江都县治西,有石同培塿。得毋类地肺,或可比石纽。
巍巍白马儿,庙貌建已久。鼎既铸神奸,上复范妍丑。
门前诸塑像,奇怪得未有。土功徵狸力,水祥见长右。
毕方火为讹,闻𧲂风是吼。钟山烛龙潜,平圃英招守。
䴅既怪多足,䍺又笑无口。山膏雅善詈,钉灵徒解走。
三年出象骨,十日炙女丑。神鼓雷泽腹,帝断刑天首。
一抟居有穷,九山食相柳。蚩尤弃桎梏,贰负遭锁钮。
凡此诸异物,其理难细扣。歧舌何能语,反膝安可蹂。
船或坐而削,丝或据而欧。鱼或海上捕,蛇或耳中受。
不知岁常然,抑或事有偶。无既已死,何以心不朽。
夏耕既无头,何以走厥咎。女尸化䔄草,譬若柳生肘。
淑士处栗广,不异身横亩。阴廊风雨青,虚室神鬼黝。
森然来搏人,駓駓张血拇。令我不敢前,颇觉惊心陡,昔读《山海经》,疑蓄不能剖。
是书所由来,云出伯益手。自宜比《禹贡》,同为百篇取。
崇伯有世系,乃为骆明后。羽渊化黄熊,墠渚复是否。
考之于诸书,不合十八九。上甲微王亥,况又殷事狃。
其说皆荒唐,直可覆酱瓿。每思起九原,质之文命后。
龙威《遁甲》书,从此多纷纠。祖龙见神人,汉武宴王母。
皆于此滥觞,奇说相煽诱。安得昆仑墟,开阳作干掫。
不信乘吉量,遽有千秋寿。归来眩心目,万怪踆户牖。
且操东向杯,帝浆以为酒。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吾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