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恶必远避,见善尝加恭。石田乃隐者,赋诗亦多工。
如何论朝政,所论殊不公。此札实差谬,何谓声枌枌。
到处任播扬,有类衡与纵。碧川居论思,如何不纳忠。
致书戒老夫,友道皆云隆。追思昔年事,大明丽长空。
尧舜喜复出,万几任匆匆。纳谏真如流,明良喜相逢。
荆榛委篱落,芝术收药笼。万姓乐熙皞,四方无鞠讻。
今上初出阁,庶事元老总。九卿集东阁,讲官索儒宗。
先求语言正,更论德学崇。人各荐一二,不称交相攻。
老夫荐两杨,碧川川流壅。为语带乡音,不及问学充。
因之又复荐,元老耳若聋。欣然用石斋,万口称股肱。
碧川已备知,岂肯心怀凶。同乡又相亲,度量廓有容。
维时科道官,有事忤宸衷。一朝下缧绁,难便责保庸。
颠末尚未知,焉敢干重瞳。台部上民事,俞旨俱已蒙。
日暮无人收,厥职谁与供。越例送台部,又恐触衮龙。
天曹借中书,摄事犹宾鸿。此举实旧规,碧川岂不聪。
书来既善道,如何报科中。彼若击巨石,我犹履薄冻。
今复寄吴下,大伤君子风。碧川岂为此,姻旧情雍雍。
意必有憸邪,假此成己功。抑恐入铨者,邪正有不同。
或嫌不超擢,或怨非要冲。当时吕都谏,气节侪何颙。
亦尝论此辈,怀毒犹𥘯蜂。其祸必在后,亦或先其躬。
福善与祸淫,循环两无穷。莫道此言虚,应若丰山钟。
云衢谩委蛇,何必好怔忪。马周三十贵,屡受唐室封。
崇卑各分定,何必萦心胸。石田若闻此,其言未必从。
我欲到虎丘,携酒追吟踪。愿言保遐寿,待我谈始终。
明成化二年(1466)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右佥都御史、右都御史、左都御史。弘治初,灾异迭起,数次上疏陈述时弊,得采纳。十年加太子太保,次年擢吏部尚书,进太子太傅,继加柱国。立朝持论公允,推贤让能,自谓手执此笔,掌铨衡、刑狱,最怕误黜、错杀。凡遇送礼求情者,反放至远地。后被劾致仕。正德元年(1506),武宗登位,起复为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掌院事。时刘瑾专权,欲治谏官罪,他以与御史无关而独揽,又抵拒刘瑾欲织冤狱,设法保护前兵部尚书刘大夏。致仕归里卒,谥襄惠。
君子之学必好问。问与学,相辅而行者也。非学无以致疑,非问无以广识;好学而不勤问,非真能好学者也。理明矣,而或不达于事;识其大矣,而或不知其细,舍问,其奚决焉?
贤于己者,问焉以破其疑,所谓“就有道而正”也。不如己者,问焉以求一得,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也。等于己者,问焉以资切磋,所谓交相问难(nàn),审问而明辨之也。《书》不云乎?“好问则裕。”孟子论:“求放心”,而并称曰“学问之道”,学即继以问也。子思言“尊德性”,而归于“道问学”,问且先于学也。
古之人虚中乐善,不择事而问焉,不择人而问焉,取其有益于身而已。是故狂夫之言,圣人择之,刍荛(ráo)之微,先民询之,舜以天子而询于匹夫,以大知而察及迩言,非苟为谦,诚取善之弘也。三代而下,有学而无问,朋友之交,至于劝善规过足矣,其以义理相咨访,孜孜焉唯进修是急,未之多见也,况流俗乎?
是己而非人,俗之同病。学有未达,强以为知;理有未安,妄以臆度。如是,则终身几无可问之事。贤于己者,忌之而不愿问焉;不如己者,轻之而不屑问焉;等于己者,狎xiá之而不甘问焉,如是,则天下几无可问之人。人不足服矣,事无可疑矣,此唯师心自用耳。夫自用,其小者也;自知其陋而谨护其失,宁使学终不进,不欲虚以下人,此为害于心术者大,而蹈之者常十之八九。
不然,则所问非所学焉:询天下之异文鄙事以快言论;甚且心之所已明者,问之人以试其能,事之至难解者,问之人以穷其短。而非是者,虽有切于身心性命之事,可以收取善之益,求一屈己焉而不可得也。嗟乎!学之所以不能几(jī)于古者,非此之由乎?
且夫不好问者,由心不能虚也;心之不虚,由好学之不诚也。亦非不潜心专力之敌,其学非古人之学,其好亦非古人之好也,不能问宜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圣人所不知,未必不为愚人之所知也;愚人之所能,未必非圣人之所不能也。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然则问可少耶?《周礼》,外朝以询万民,国之政事尚问及庶人,是故贵可以问贱,贤可以问不肖,而老可以问幼,唯道之所成而已矣。
孔文子不耻下问,夫子贤之。古人以问为美德,而并不见其有可耻也,后之君子反争以问为耻,然则古人所深耻者,后世且行之而不以为耻者多矣,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