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太平古无比,仁寿纪年百余矣。弧南一星位丙丁,牛斗之墟夜芒指。
翁家天台濒小海,风俗淳朴致堪喜。是间淑气厚钟毓,特为盛时彰瑞美。
百龄孝子翁先人,秩视更老荣乡里。诸孙膝下罗来昆,共享期颐克家子。
自言少时胆气粗,报仇夜斫贼营里。裹疮不辨血模糊,至性所生非聊尔。
中年折节伴萤蠹,兀兀穷经作髦士。挥金但学管宁锄,决踵肯惭原思履。
阑干苜蓿广文毡,九十六龄得官始。秩满朝天获晋秩,其时岁适逢辛巳。
次年属车莅吴会,率先黄发清尘俟。耆儒屡邀天语褒,绰楔宸章钤宝玺。
迩来国庆正稠叠,率土普天皆鹊起。去年翁至坐蒲轮,亲祝圣龄习拜跪。
箧贮上方麟趾金,衣裁内府鹄头绮。今岁慈宁开八帙,翁切呼嵩复至止。
香山图绘今昔同,天子推仁首尚齿。再看头衔赐新换,御题荣宠沾蕃祉。
优礼无殊隆宪乞,懿嘉洵足著惇史。翁为人瑞古所无,如云五色芝三蕊。
长身七尺清且癯,行不支筇坐不几。擘窠书成惯赠人,箕畴一寿义取此。
山程水驿讵云远,十年三踏长安市。长安纷纷聚冠盖,识面篯铿与李耳。
我生四十犹壮年,视茫发苍负强仕。苦求急景免凋颜,每乏奇方学洗髓。
对翁长松古柏姿,蒲柳凡材安足拟。吾闻天台山高万八千丈,中有石室金庭共峛崺。
第一洞天记道书,草多长生药不死。欲从翁觅翁不言,但言神仙之术荒唐非吾以。
乃知寿民关寿国,导引延年无其理。不然正当王母介福帝胪欢,岂无控鹤骖鸾先翁降金戺。
黄生允修借书。随园主人授以书,而告之曰:
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其他祖父积,子孙弃者无论焉。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必虑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见之矣。”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异日观”云尔。
余幼好书,家贫难致。有张氏藏书甚富。往借,不与,归而形诸梦。其切如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素蟫灰丝时蒙卷轴。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
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
为一说,使与书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