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义仆有高永,事在河西祸汹汹。高公一死殉封疆,仆义亦与封疆重。
为臣死忠仆死义,纲常万古同一视。于滕复有姬公仆,节槩棱棱若符契。
姓名附见绝命辞,李子守务堪挥涕。守务之名何独彰,庙貌且与魏竖峙。
君不记前者白莲贼,倡乱滕阳越邹峄。妖术一呼千百群,所至空城挈家室。
贼兵未至官辄逃,纷纷不数丞尉职。岂无黄堂别驾尊,拥幰邹城如传客。
滕阳之令甫下车,恸哭巡城城已虚。贼从东方破门入,横来县堂索县符。
縳令不诛三日许,手执笏板身衣朱。再拜阖门乃雉经,凄凉官舍奴子俱。
魏竖遂以滕印完,收骸甫毕先后诛。贼党相顾多缩颈,慷慨义烈生不如。
封疆小吏分固尔,此仆此死何其愚。食人之禄分人忧,各为其主心非殊。
高台道傍筑京观,视彼完印功无算。缒城之日一筐免,捷书只奏都堂彦。
锦衣世爵身上卿,尽是平民膏血换。到今留得数空城,犹胜辽阳熊李窜。
因见近来官爵多,廉耻少,功名重,忠义小。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
高官与大禄,愿得太平保。凌阁拟形容,福堂享寿考。
虽有青史名,岂能及舆皂。我今一日扶起高参军、李侍郎,堂堂正气垂风霜。
要令节义高千古,身虽磔裂名犹芳。人生百年终一死,安能腼颜苟活坐取侯与王。
刘宗周(1578—1645),字起东,别号念台,汉族,明朝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因讲学于山阴蕺山,学者称蕺山先生。他是明代最后一位儒学大师,也是宋明理学(心学)的殿军。他著作甚多,内容复杂而晦涩。他开创的蕺山学派,在中国思想史特别是儒学史上影响巨大。清初大儒黄宗羲、陈确、张履祥等都是这一学派的传人。刘宗周的思想学说还具有承先启后的作用。当代新儒家学者牟宗三甚至认为,刘宗周绝食而死后,中华民族的命脉和中华文化的命脉都发生了危机,这一危机延续至今。
二月三日,丕白。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
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己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
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著《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言,词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绝时人。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远过。昔伯牙绝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儁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
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吾德不及之,而年与之齐矣。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动见瞻观,何时易乎?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不?东望於邑,裁书叙心。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