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钟,问胡不在名山胜境之灵峰,云雷古篆内奉字,知非野寺荒寮供。
何年弃掷西徼外,番铙胡钵羞铮鏦。鸿材非可寸莛击,节奏自发如风松。
已甘埋没香积底,编悬谁辨笙与镛。有唐古寺建白塔,幡盖大启金仙容。
非无钟鱼皆细响,不胫而走来駹邛。霜宇风清下玄鹤,天池夜静惊潜龙。
狮王呵护历年久,不与剑戟同销镕。三十六乳环带满,但有䀟泽苔痕封。
林钟中声中六吕,高下我欲咨瞽宗。贤侯博物冠今古,崇论宏议时横纵。
蒲牢争向笔底吼,鲸呿墨沼奔涛汹。搜罗金石到法物,非若檐铁声丁冬。
深山作宰十余载,每闻晨杵心惺忪。钟鸣鼎食满曹署,浮金碧玉多庸庸。
争如此钟能不朽,韵绕栾铣清而丰。君侯本是清庙器,要与凫追竽踪。
循良报最书上考,如彼振鹭翔西雍。景阳铿晓紫衣引,五色云气悬间从。
崇牙树羽东序上,噌吰鞺鞳随所摏。和声鸣盛在今日,知音师旷非难逢。
君不见,飞来钟。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
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岁惟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
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自余为人,逢运之贫,箪瓢屡罄,絺绤冬陈。含欢谷汲,行歌负薪,翳翳柴门,事我宵晨,春秋代谢,有务中园,载耘载籽,乃育乃繁。欣以素牍,和以七弦。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余劳,心有常闲。乐天委分,以至百年。
惟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时。存为世珍,殁亦见思。嗟我独迈,曾是异兹。宠非己荣,涅岂吾缁?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寿涉百龄,身慕肥遁,从老得终,奚所复恋!
寒暑愈迈,亡既异存,外姻晨来,良友宵奔,葬之中野,以安其魂。窅窅我行,萧萧墓门,奢耻宋臣,俭笑王孙,廓兮已灭,慨焉已遐,不封不树,日月遂过。匪贵前誉,孰重后歌?人生实难,死如之何?鸣呼哀哉!
倦游谙尽江湖味,孤篷又眠秋雨。
碎点飘镫,繁声落枕,乡梦更无寻处。
幽蛩不语,只断苇荒芦,乱垂烟渚。
一夜潇潇,恼人最是绕堤树。
清吟此时正苦。
渐寒生竹簟,秋意如许。
古驿疏更,危滩急溜,并作天涯离绪。
归期又误。
望庾岭模糊,湿云无数。
镜里明朝,定添霜几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