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北先生沧海东,脱略形骸土木同。大屋正对白岩岭,支颐时在爽气中。
忽逢长天发秋兴,曳杖遥寻枫叶红。看山已饱犹无厌,采菊惟勤谁与从?
几丛迤逦覆陂陀,卉木掩映碎金多。徒闻神农鞭百草,终遗幽香山之阿。
一本垂垂潭影寒,挺出高枝紫玉槃。水漱灵根带药气,饮之华发减鬓端。
高者傲霜意纵横,下者裛露泪阑干。或处爽垲或卑湿,时有野鼠食瓣残。
涧阴小摘不盈掬,扪萝笑看孤云逐。越岭溪行始满囊,芒鞋漫染苔痕绿。
手把一束久临风,暗诵夕餐有秋菊。自言曾读范村谱,淳熙佳色少可数。
他年更踏东阳岑,三十六种为增补。在昔陪游龙泉县,劝君千金买宝剑。
君言买剑欧冶嗤,臂膝俱痛老形见。独携冰裂细纹壶,兼求红泥小火炉。
当时深意今始知,汎菊忘忧作酒徒。此日归来取寒泚,黄花洗尽无泥滓。
一觞一咏吾衰矣,人间万事如脱屣!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