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永十三年,溪山如我乡。足所未曾到,芝柳遥相望。
胜游久思补,每为俗虑妨。昨闻萧子约,入耳神已翔。
策勇无逡巡,岂畏炎伞张。登山先涉渊,溯洄招一航。
舟沿染溪渌,夹岸花草香。屡折逾清幽,兴怀梅壑长。
古潭指钴鉧,元址未暇详。鱼矼怅阻舟,我友示周行。
王孙老愚溪,山环井里旁。导我先芝岩,直上千仞冈。
荒寺负石壁,其下殊清凉。茗果顿解渴,幸得我友将。
石皆具岩形,谺谽崛且强。众窃不尽辟,通塞分明盲。
求岩转不得,履峭心彷徨。迟久始见之,石户萝葛荒。
攀援入幽谷,身绕龙螭肠。渐入光渐黝,然炬照昏黄。
家僮学蛇行,深探喜欲狂。黑地见人立,凝铸白石浆。
肤寸缝偶裂,一线偷天光。外岩更陡绝,洞口横石梁。
可望不可下,坐啸凌空苍。归路径平畴,小桥通陂塘。
中田突岩石,柳倨曾相羊。地僻人迹稀,云根任纵戕。
伯清记犹存,余刻多迷茫。总呵责鬼物,斧刃驱猬螗。
爱人及遗迹,忍不加禁防。行行屡回顾,怀古增慨慷。
连舟度带水,无劳褰子裳。归来千秋馆,午晷当骄阳。
卧游续前胜,清梦飞篷舱。神中满烟云,脚底思雷硠。
好景不能说,但觉气激昂。
(1792—1867)浙江会稽人,字涤甫,又作迪甫,又字涤楼。道光元年举人。咸丰初迁御史,曾疏请各省实行保甲,又荐举左宗棠等人。尝筑济宁城墙御捻军。官至山东运河道。有《躬耻集》、《四书体味录》。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