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作客黄金台,有婿乘龙今归来。忽念远嫁向东越,萧然忍对残冬雪。
此时我何忆,所忆母与兄。相望不相见,两地难为情。
况母今年七十高,兄谋甘旨官京曹。潼关有家归不得,饥驱两鬓霜华飘。
忆甘奉姑宣南住,不归旬日一把晤。往来数数将车迎,家常共话欢平生。
不苦冻泥溅裙裤,但觉春风生户庭。一日夫婿下枢直,手携鹿尾称上赐。
急索箧中旧貂裘,命质香醪谋一醉。留兄共饮午窗前,此中风味殊新鲜。
半酣呼人迎我母,省识此乐真稀有。可怜年事多未完,犹道今朝二十九。
我职中馈时入厨,洗手亦复同围炉。薄暮母去坐无语,始悟宵来已岁除。
故乡胜似他乡远,我今来秦反愁惘。亦有梅花插胆瓶,依然狂雪大如掌。
当时两家俨如一,今日一身难化两。儿女守岁不思眠,事事上心犹昔曩。
白云飞处是京华,料母回头同此想。吁嗟!好花不久妍,好月不常圆。
身为既嫁女,骨肉安得长为欢。母今不归我行去,天南地北相逢难,令人念此郁郁摧心肝。
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昔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仁行义十余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
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杰,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故奋发其所为天下雄,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