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青楼接上林,香车油壁凤池阴。珊瑚绕砌萦丹嶂,玛瑙当窗甃碧岑。
绝代秪看双白璧,倾城何啻万黄金。鲛鮹帐煖匀苏合,玳瑁筵芬爇水沉。
树树相思巢比翼,枝枝连理结同心。风鬟坠马娇堪画,雾髻盘龙力未任。
淡扫春山重阁曙,斜拖秋水曲房深。床头琥珀镌文贝,几上琅玕琢翠禽。
沙净鸳鸯翘绮褥,泥融鸂鶒睡罗衾。葱笼石竹缘衣绣,馥郁溪兰并带纴。
理棹湖堤春漠漠,乘槎河汉夜阴阴。波填乌鹊虹千丈,水戏鱼龙兽百寻。
鼓瑟湘妃传丽句,吹箫嬴女发清音。褊褼舞燕甘泉畔,宛转惊鸿洛水浔。
天女大罗邀把袂,仙姝少室恋披襟。三三楚岫朝相似,六六巫峰暮半沈。
玉洞玄浆霞共汎,瑶池丹醴月同斟。青鸾惯向前除下,赤凤偏宜后掖寻。
日隐未央频望跸,霜飞长乐骤闻砧。银屏照胆悲华落,铁锁传心怨陆沉。
织锦素娥情惨淡,题纨班氏兴萧森。崔徽谢客容颜瘁,薛媛怀人涕泪霪。
窦太主骄长卧疾,息夫人憾但如瘖。生来陈后情元妒,老去徐娘思尚淫。
岸隔杨花愁岁暮,江迎桃叶畏寒寝。虬髯邂逅缘持拂,犊鼻逶迤为听琴。
破鉴德言怜濩落,投梭益寿笑𡼭嵚。霓裳殿迥唐宗入,铜雀台高魏帝临。
东壁王昌怀易畅,西邻宋玉赋难禁。时凭剑术祛凌暴,屡握刀头盼滞淫。
落尽紫薇重倚架,开残红杏独停针。成阴结子须臾事,肠断春风杜牧吟。
(1551—1602)明金华府兰溪人,字元瑞,号少室山人,更号石羊生。万历间举人,久不第。筑室山中,购书四万余卷,记诵淹博,多所撰著。曾携诗谒王世贞,为世贞激赏。有《少室山房类稿》、《少室山房笔丛》、《诗薮》。
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
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抵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衡,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帏,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惨凄惏栗,清凉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吹死灰,骇溷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篾,啖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