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渎岷峨远,三条淮海尊。涂泥从此奠,地肺到今存。
南戒星光驶,中泠云气屯。千秋虔肸蚃,双壁足抚扪。
旧鼎嗟安在,遗经孰与论。探丸搜变态,傅采溯精魂。
草昧洵多怪,支离半不根。州师遍巢窟,蹄迹满乾坤。
姒后良无匹,灵踪亦倍繁。功涵真宰运,事为谲觚援。
息石先重统,吴刀几偾辕。巫峰资犊步,嵩阙怅熊蹯。
犬导岩关路,龟浮洛水源。岳图神所閟,启筮史谁翻。
似此荒唐迹,应非驯雅言。祗缘六合大,莫罄百虫蕃。
阴火偏宜冻,汤泉独自温。絪缊悟化物,固陋笑吾昏。
章亥俱寮属,重黎本弟昆。鱼龙登玉版,人鬼列河门。
地蓄馀粮饲,庭连艮背蟠。方知刘累术,仅觊费侯藩。
各各陈廊庑,纷纷露㓵垠。如闻九歌曲,为颂八年恩。
商鲁沟空凿,平成爱勿谖。有冈通井络,世祀在江原。
明德高无厚,荒阡子若孙。故乡邻窆穴,比户荐芳荪。
夜雨梅梁动,春耕术野喧。何当徵掌故,归塑夏湖园。
全祖望(1705-1755),清代著名史学家、文学家,浙东学派重要代表,字绍衣,号谢山,学者称谢山先生,浙江鄞县(今鄞州区洞桥镇沙港村)人。曾主讲于浙江蕺山书院,广东端溪书院。上承清初黄宗羲经世致用之学,博通经史,在学术上推崇黄宗羲、万斯同,于南明史实广为搜罗纂述,贡献甚大,其著作极为丰富,达35部,400多卷,且大多数学术著作用力极深。其主要著作有:《鲒埼亭集》、《困学纪闻三笺》、《七校水经注》、《续甬上耆旧诗》、《经史问答》、《读易别录》、《汉书地理志稽疑》、《古今通史年表》等。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