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梦骑鹤凌天风,翠壁丹崖逞千变。醒来身又落尘寰,浮岚埽出庐山面。
髫龀曾读藏园诗,拍手惊奇心欲飞。年来复诵妇翁作,无恙溪山俨如昨。
新诗摹写愈幽奇,不独攀跻健腰脚。吁嗟乎!陶谢李苏不复生,浮云飞瀑难为情。
李君重来继吴蒋,脚踏芙蓉七千丈。或奔幽谷到马尾,或上危崖入龙荡。
或卧醉石呼同游,或觅残碑成独往。三石梁边三叠泉,五老峰头五少年。
尺吴寸楚眉睫前,功名富贵如春烟。既不能坐我以天池寺侧、佛手崖边,又不能招我以观中之白鹤,赠我以谷底之青莲。
使我尘抱顿释沈疴蠲,示我惊人之奇句,引我乡思徒茫然。
君本仙才今暂谪,清福平生非易得。但令著述有名山,人海何须计通塞。
愿君珍重少年身,雨笠烟筇了夙因。莫教白发成衰懒,笑杀青松社里人。
陈兰瑞(1788-1823),字小石,江西新城钟贤(今江西省黎川县中田乡)人,清代文学家、理学家 陈道之后人,陈用光之子,清代文学家,少年天资聪明,喜欢博览群书,探幽抉微,时有心得,但二十岁赴京应试落第,常觉怀才不遇而心情忧郁,三十五岁时因病去世,著有《观象居诗钞》两卷,他的诗多写他虽为名门之后,却仕途多艰,他的诗多表现他一种壮志未酬的抑郁之情。
论者以窃符为信陵君之罪,余以为此未足以罪信陵也。夫强秦之暴亟矣,今悉兵以临赵,赵必亡。赵,魏之障也。赵亡,则魏且为之后。赵、魏,又楚、燕、齐诸国之障也,赵、魏亡,则楚、燕、齐诸国为之后。天下之势,未有岌岌于此者也。故救赵者,亦以救魏;救一国者,亦以救六国也。窃魏之符以纾魏之患,借一国之师以分六国之灾,夫奚不可者?
然则信陵果无罪乎?曰:又不然也。余所诛者,信陵君之心也。
信陵一公子耳,魏固有王也。赵不请救于王,而谆谆焉请救于信陵,是赵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平原君以婚姻激信陵,而信陵亦自以婚姻之故,欲急救赵,是信陵知有婚姻,不知有王也。其窃符也,非为魏也,非为六国也,为赵焉耳。非为赵也,为一平原君耳。使祸不在赵,而在他国,则虽撤魏之障,撤六国之障,信陵亦必不救。使赵无平原,而平原亦非信陵之姻戚,虽赵亡,信陵亦必不救。则是赵王与社稷之轻重,不能当一平原公子,而魏之兵甲所恃以固其社稷者,只以供信陵君一姻戚之用。幸而战胜,可也,不幸战不胜,为虏于秦,是倾魏国数百年社稷以殉姻戚,吾不知信陵何以谢魏王也。
夫窃符之计,盖出于侯生,而如姬成之也。侯生教公子以窃符,如姬为公子窃符于王之卧内,是二人亦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余以为信陵之自为计,曷若以唇齿之势激谏于王,不听,则以其欲死秦师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必悟矣。侯生为信陵计,曷若见魏王而说之救赵,不听,则以其欲死信陵君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姬有意于报信陵,曷若乘王之隙而日夜劝之救,不听,则以其欲为公子死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此,则信陵君不负魏,亦不负赵;二人不负王,亦不负信陵君。何为计不出此?信陵知有婚姻之赵,不知有王。内则幸姬,外则邻国,贱则夷门野人,又皆知有公子,不知有王。则是魏仅有一孤王耳。
呜呼!自世之衰,人皆习于背公死党之行而忘守节奉公之道,有重相而无威君,有私仇而无义愤,如秦人知有穰侯,不知有秦王,虞卿知有布衣之交,不知有赵王,盖君若赘旒久矣。由此言之,信陵之罪,固不专系乎符之窃不窃也。其为魏也,为六国也,纵窃符犹可。其为赵也,为一亲戚也,纵求符于王,而公然得之,亦罪也。
虽然,魏王亦不得无罪也。兵符藏于卧内,信陵亦安得窃之?信陵不忌魏王,而径请之如姬,其素窥魏王之疏也;如姬不忌魏王,而敢于窃符,其素恃魏王之宠也。木朽而蛀生之矣。古者人君持权于上,而内外莫敢不肃。则信陵安得树私交于赵?赵安得私请救于信陵?如姬安得衔信陵之恩?信陵安得卖恩于如姬?履霜之渐,岂一朝一夕也哉!由此言之,不特众人不知有王,王亦自为赘旒也。
故信陵君可以为人臣植党之戒,魏王可以为人君失权之戒。《春秋》书葬原仲、翚帅师。嗟夫!圣人之为虑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