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昔扬舲于桂浦兮,将以极夫遐征。朝发丹水之浛洭兮,夕息重华之所经。
俄穷源于星宿兮,访昆丘之赤城。天柱岧峣而飞空兮,地轴支撑而不倾。
纷合沓其异状兮,忽神怖而魄怔。崩腾蹙踏来万乘兮,风雨阴晦而会百灵。
倏天清而地宁兮,聆箫韶之九成。昔重华之盛德兮,信无远而弗歆。
绝潇湘而南下兮,嘉兹土而来临。国不费而民不匮兮,兵卫简而不侵。
岂车辙与马迹兮,将釐俗于靺任。遂乐兹而不返兮,溯南飙而长吟。
璇宫逶迤而下属兮,瑶台隐起而上寻。驻清跸于磐石兮,招炎景于茂林。
参差九韶之管,疏越五弦之琴。趋跄百兽之舞,来仪丹羽之音。
黼裳飏兮仙霞举,绛节去兮赤霄沉。太音寥泬其希声兮,遗迹峥嵘而可睹。
信帝德之巍巍兮,有天下而不与。留仙旆于九疑,怨瑶瑟于二女。
松谡谡而吟风,竹斑斑而含雨。表灵兮珠丘,极望兮澧浦。
杳翠旗兮不见,荐芬馨兮何所。钦明兮思君,闻乐兮愁予。
嗟南薰之久寂兮,民愠其谁与解之。皇风靡而世遂季兮,俗化淫哇而嗤嗤。
久知太音之难谐兮,唐虞既远安适归。将坐兹石而忘味兮,写予心之遥悲。
广东高明人,字用儒,号海目。区益子。善为文,下笔千言立就。万历十七年进士。初选庶吉士,累迁赞善、中允。掌制诰。居翰院十五年,与赵志皋、张位、沈一贯等有旧。赵等先后当国,大相皆引避不轻谒。后调南太仆寺丞,以疾归,卒。工诗词,皆严于格律,为明代岭南大家。有《太史集》、《图南集》、《濠上集》。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 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 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 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 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 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