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识蟛蜞,不待尔雅熟。劝学吾何能,未敢恣口腹。
蝤蛑虎可斗,䫉𤥐虬内伏。奇闻佐谈助,有无尚未卜。
朅来走辽海,始见鱼比目。王馀昔颇疑,今信有斯族。
驱车碱厂门,荒徼日驰逐。江接佟佳流,路绕丸都麓。
山人常足鱼,所至厌腒鱐。昨停茅店骖,假馆留信宿。
野老隔溪回,介类讶盈簏。其名夙未闻,其状生使独。
蟹首而虾尾,寸计及五六。螯跪颇恢张,尻节自伸缩。
字书恐弗详,食谱惭未读。土人入以磨,腐之等于菽。
相饷意殷勤,谓可充旨蓄。食指动未曾,举箸情转恧。
异味戒轻尝,前车况屡覆。昔闻莽与操,同嗜东海蝮。
阴毒在肺肠,啖之故甘馥。自顾冰雪胸,只合宜蔬粥。
又闻东坡翁,琼儋薰蝙蝠。流落海南天,安之忘窘蹙。
自幸鞍马馀,犹得餍梁肉。肪白且蒸熊,尾腻还荐鹿。
冰蟹与酱虾,尝获矜口福。此焉复染指,深虞召病速。
菜既足寒齑,饭亦饱脱粟。果腹吾何求,况早饫香曲。
且引梦蘧蘧,迥胜车辘辘。为问蝲蛄河,可似鸬鹚谷。
阁于山与湖之间,山围如屏,湖绕如带,山与湖交相袭也。虞山,嶞山也。蜿蜒西属,至是则如密如防,环拱而不忍去。西湖连延数里,缭如周墙。湖之为陂为寖 者,弥望如江流。山与湖之形,经斯地也,若胥变焉。阁屹起平田之中,无垣屋之蔽,无藩离之限,背负云气,胸荡烟水,阴阳晦明,开敛变怪,皆不得遁去豪末。
阁既成,主人与客,登而乐之,谋所以名其阁者。
主人复于客曰:“客亦知河伯之自多于水乎?今吾与子亦犹是也。尝试与子直前楹而望,阳山箭缺,累如重甗。吴王拜郊之 台,已为黍离荆棘矣。逦迤而西,江上诸山,参错如眉黛,吴海国、康蕲国之壁垒,亦已荡为江流矣。下上千百年,英雄战争割据,杳然不可以复迹,而况于斯阁 欤?又况于吾与子以眇然之躯,寄于斯阁者欤?吾与子登斯阁也,欣然骋望,举酒相属,已不免哑然自笑,而何怪于人世之还而相笑与?”
客曰:“不然。于天地之间有山与湖,于山与湖之间有斯阁,于斯阁之中有吾与子。吾与子相与晞朝阳而浴夕月,钓清流而弋高风,其视人世之区区以井蛙相跨峙而以腐鼠相吓也为何如哉?吾闻之,万物莫不然,莫不非。因其所非而非之,是以小河伯而大海若,少仲尼而轻伯夷,因其所然而然之,则夫夔蚿之相怜,鯈鱼之出游,皆动乎天机而无所待也。吾与子之相乐也,人世之相笑也,皆彼是之两行也,而又何间焉?”
主人曰:“善哉!吾不能辩也。”姑以秋水名阁,而书之以为记。崇祯四年三月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