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门外春草青,背城曼衍趋郊坰。西山晓晴出苍翠,高下不断如连屏。
道傍巨冢乌鸟噪,寒食野祭遗膻腥。沟深路狭雪泥在,缓控瘦马仍竛竮。
行行山近寺始见,半空碧瓦浮晶荧。先朝营构天下冠,千门万户伴宫庭。
寺前对峙两飞阁,金铺射日开朱棂。截流累石作平地,修梁雄跨相纬经。
平台当前白玉座,刻镂精巧多殊形。常时御舟此游幸,清箫妙管鱼龙听。
沿堤万柳著新绿,未见蒲苇弥烟汀。凫飞鹭起渺空阔,使我清思凌沧溟。
游船两两棹歌起,亦有公子携娉婷。主僧说法据高座,撞钟击鼓声发霆。
欣然肃客道周历,顾瞻幻怪何神灵。后园小殿翳花木,绣帏香阁犹深扃。
坐陪方丈谈亹亹,伊蒲清供分馀馨。出门暄风掠人面,前趋复历岘与陉。
泉乾土劲草树少,祇有广塔高亭亭。香山兰若金源旧,犹馀大定残碑铭。
长松老桧见未有,涧水绕屋鸣清泠。扳危涉险剧喘汗,却下迅走谁能停。
班荆列坐杏花底,𣙆觞受此香雪零。日规渐隐半峰侧,酒行不尽双玉瓶。
众宾来醉有馀兴,惟我却饮嗟独醒。疾驱信马路已熟,遥见楼堞尘冥冥。
归来门巷木深黑,春云黯黮明疏星。广文官况淡于水,矧复聚散如浮萍。
玉泉颇恨不少住,客意更拟同扬舲。明朝清游堕梦境,拥书却坐槐阴厅。
吴师道(1283—1344),字正传,婺州兰溪县城隆礼坊人。生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年,卒年惠宗至正四年,年六十二岁。聪敏善记诵,诗文清丽。19岁诵宋儒真德秀遗书,乃致力理学研究,竭力排斥其他学说。元至治元年(1321)登进士第。授高邮县丞,主持兴筑漕渠以通运。因为官清正,被荐任国子助教,延祐间,为国子博士,六馆诸生皆以为得师。后再迁奉议大夫。以礼部郎中致仕,终于家。生平以道学自任,晚年益精于学,剖析精严。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
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已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