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水国当河冲,颍汝作会淮作宗。淝茨涡𣴛柳渒从,六水阔绝流成壅。
二水澒洞声汹汹,导水与水合则{氵众}。多时狂飙卷老葑,𧐕曳彘尾牛身鳙。
尉官鮇鲔文胥鰅,三足六眼趋郺𨑊。虾须倒垂尺五浓,张鳞奋沫敢肆纵。
淮神怠职耄且憃,俾鲧治水竟罔庸。祠官屡沈圭璧琮,帝怒下遣电目瞛。
命截左耳投荒凶,青冥赫焉念鞠讻。割壤千里颁龙封,龙君甲族匪出崶。
戴以虬角红绡笼,前身作令儒者容。宫中九男立而升,鱼鳞著身爪缚胸。
龙服被体何雍雍,髯翁守州德望颙。作碑刻石谬致恭,心知其奇不欲攻。
春享秋享陈鼓钟,琼飧玉饔酒百㼻。三岁特间一岁豵,云官敬神神惠农。
沙濆浒流俱淙淙,颓猋庉霾𦠉雺𩅽。神实有术能弥缝,当年辟宫竖楔枞。
越六百载犹崇墉,披图朅来值杪奥。怪事咄咄欲起讼,无何灵宫鼓逢逢。
神欲索食凭里𪚠,侧闻灾荒惧尤凶。麦枯而腓树乾𧹝,其雨其雨思灵零。
神纵有食惭{石宁}𩟊,我来龙穴追龙踪。将巫祝辞里具供,有祷而应斯真龙。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
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
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发。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德,而称周公之功不衰。
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德,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
愈之待命,四十馀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说焉。阁下其亦察之。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舍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渎冒威尊,惶恐无已。愈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