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代崇文化,贤良起草莱。凤鸣旸谷日,鱼跃禹门雷。
匠石无遗弃,洪纤在剸裁。咸阳秦赤县,博士楚宏材。
话别嗟吾老,横经羡子才。渡江淮浦迥,溯颍蔡河开。
红树迎官舫,黄华映酒杯。纪行应俊逸,览古定徘徊。
遵陆由梁苑,冯虚自吹台。汲京城屹屹,艮岳石巍巍。
蹋月车鸣铎,嘶风骑卷埃。吴音伧父讶,儒服虏人猜。
应为青山住,知悬白日隤。解鞍依近郭,纵马龁枯荄。
风急狐狸啸,天高鸿雁哀。诗情秋共澹,乡梦晓同催。
喜见烽烟息,愁听驿鼓槌。虎牢悲战骨,缑岭觅仙胎。
岳仰嵩高峙,河看砥柱裁。山川犹巩固,风物亦奇侅。
鸡唱函关启,龙飞太华来。碑亭矜汉好,浴殿吊唐灾。
望极吴天末,行穷渭水隈。别家倾菊酿,到县动葭灰。
多士争先迓,诸生获后陪。献菹芹实豆,舍菜酒崇罍。
五传遗经在,三馀万卷该。尊王明大义,抑伯黜渠魁。
寒榻皋比设,朝槃苜蓿堆。树萱思奉母,援柱念提孩。
有弟能调膳,何邮不寄梅。五陵还突兀,八水自萦回。
选胜筇扶手,遐观笏拄颏。坏基留宿草,断础长荒苔。
异域多佳处,兹游寔壮哉。丈夫四海志,肯使寸心摧。
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曚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
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灵、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诸苗夷之居者,咸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诸苗夷之请,新其祠屋,而请记于予。予曰:“毁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原。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举而不敢废也。”予曰:“胡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盖尝毁之。象之道,以为子则不孝,以为弟则傲。斥于唐,而犹存于今;坏于有鼻,而犹盛于兹土也,胡然乎?”
我知之矣:君子之爱若人也,推及于其屋之乌,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然则祀者为舜,非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不然,古之骜桀者岂少哉?而象之祠独延于世,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泽之远且久也。
象之不仁,盖其始焉耳,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书》不云乎:“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瞽瞍亦允若,则已化而为慈父。象犹不弟,不可以为谐。进治于善,则不至于恶;不抵于奸,则必入于善。信乎,象盖已化于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国,象不得以有为也。”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圣,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泽加于其民,既死而人怀之也。诸侯之卿,命于天子,盖《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
吾于是盖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然则唐人之毁之也,据象之始也;今之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终也。斯义也,吾将以表于世,使知人之不善,虽若象焉,犹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虽若象之不仁,而犹可以化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