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先生性超逸,山水平生好成癖。探奇览胜不惮劳,楚蜀名山遍经历。
谢政归来更萧散,天与清缘谁解管。摆脱势利羞醯鸡,寻乐似嫌人世短。
朅来复作观梅行,吴岭梅开春正晴。轻衣缓带自容与,閒云野鹤同高情。
玄墓山中梅花窟,千树万树难髣髴。玉缀琼铺迷近远,英郁芬芳盛蓬馞。
四方上下缟素同,虚明镜里无人踪。人行树间如踏空,十里廿里飘香风。
凝霜积雪摇晨曦,霏霏雾霭沾裳衣。万籁沉沉莽寥阒,不知身世将何依。
恍疑堕自冰崖里,琼楼玉宇将无是。尘世区区何有哉,庾岭孤山真蕞尔。
吾闻海上姑射山,神仙乘云时往还。路通玄墓理或有,灵诠宝诀君曾传。
餐吸沆瀣和玄津,酝酿藻思诗清温。言言绝无尘土气,句句尚带梅花春。
多君示教感至意,顿豁老夫神志昏。
(1485—1565)松江华亭人,字贞父(甫),号毅斋。孙衍子。正德六年进士。授编修,历官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嘉靖三十二年斋宫设醮,以不肯遵旨穿道士服,罢职归。文章深厚尔雅。工书善画,尤擅人物。有《历代圣贤像赞》、《让溪堂草稿》、《鉴古韵语》。
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昔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仁行义十余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
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杰,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故奋发其所为天下雄,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