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庵

沈周 沈周〔明代〕

寻僧虽爱茗杯清,也要提携有酒罂。野色迎人过桥去,春风吹面傍花行。

般游欲及牛羊晚,喜悦还随鸟雀晴。白发老翁身健在,不忧无地度馀生。

沈周

沈周

  沈周(1427~1509)明代杰出书画家。字启南,号石田、白石翁、玉田生、居竹居主人等。汉族,长洲(今江苏苏州)人。生於明宣德二年,卒於明正德四年,享年八十三岁。不应科举,专事诗文、书画,是明代中期文人画“吴派”的开创者,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传世作品有《庐山高图》、《秋林话旧图》、《沧州趣图》。著有《石田集》、《客座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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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永崇里观居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季夏中气侯,烦暑自此收。萧飒风雨天,蝉声暮啾啾。

永崇里巷静,华阳观院幽。轩车不到处,满地槐花秋。

年光忽冉冉,世事本悠悠。何必待衰老,然后悟浮休。

真隐岂长远,至道在冥搜。身虽世界住,心与虚无游。

朝饥有蔬食,夜寒有布裘。幸免冻与馁,此外复何求。

寡欲虽少病,乐天心不忧。何以明吾志,周易在床头。

赏析 注释 译文

七谏

东方朔东方朔 〔两汉〕

初放
  平生于国兮,长于原野。
  言语讷譅兮,又无彊辅。
  浅智褊能兮,闻见又寡。
  数言便事兮,见怨门下。
  王不察其长利兮,卒见弃乎原野。
  伏念思过兮,无可改者。
  群众成朋兮,上浸以惑。
  巧佞在前兮,贤者灭息。
  尧、舜圣已没兮,孰为忠直?
  高山崔巍兮,水流汤汤。
  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
  塊兮鞠,当道宿,
  举世皆然兮,余将谁告?
  斥逐鸿鹄兮,近习鸱枭,
  斩伐橘柚兮,列树苦桃。
  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乎江潭。
  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
  孰知其不合兮,若竹柏之异心。
  往者不可及兮,来者不可待。
  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窃怨君之不寤兮,吾独死而後已。

沉江
  惟往古之得失兮,览私微之所伤。
  尧舜圣而慈仁兮,後世称而弗忘。
  齐桓失于专任兮,夷吾忠而名彰。
  晋献惑于孋姬兮,申生孝而被殃。
  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
  纣暴虐以失位兮,周得佐乎吕望。
  修往古以行恩兮,封比干之丘垄。
  贤俊慕而自附兮,日浸淫而合同。
  明法令而修理兮,兰芷幽而有芳。
  苦众人之妒予兮,箕子寤而佯狂。
  不顾地以贪名兮,心怫郁而内伤。
  联蕙芷以为佩兮,过鲍肆而失香。
  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世俗更而变化兮,伯夷饿于首阳。
  独廉洁而不容兮,叔齐久而逾明。
  浮云陈而蔽晦兮,使日月乎无光。
  忠臣贞而欲谏兮,谗谀毁而在旁。
  秋草荣其将实兮,微霜下而夜降。
  商风肃而害生兮,百草育而不长。
  众并谐以妒贤兮,孤圣特而易伤。
  怀计谋而不见用兮,岩穴处而隐藏。
  成功隳而不卒兮,子胥死而不葬。
  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
  信直退而毁败兮,虚伪进而得当。
  追悔过之无及兮,岂尽忠而有功。
  废制度而不用兮,务行私而去公。
  终不变而死节兮,惜年齿之未央。
  将方舟而下流兮,冀幸君之发矇。
  痛忠言之逆耳兮,恨申子之沉江。
  愿悉心之所闻兮,遭值君之不聪。
  不开寤而难道兮,不别横之与纵。
  听奸臣之浮说兮,绝国家之久长。
  灭规矩而不用兮,背绳墨之正方。
  离忧患而乃寤兮,若纵火于秋蓬。
  业失之而不救兮,尚何论乎祸凶。
  彼离畔而朋党兮,独行之士其何望?
  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秋毫微哉而变容。
  众轻积而折轴兮,原咎杂而累重。
  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复东。
  怀沙砾而自沉兮,不忍见君之蔽壅。

怨世
  世沉淖而难论兮,俗岒峨而嵾嵯。
  清泠泠而歼灭兮,溷湛湛而日多。
  枭鸮既以成群兮,玄鹤弭翼而屏移。
  蓬艾亲入御于床笫兮,马兰踸踔而日加。
  弃捐药芷与杜衡兮,余柰世之不知芳何?
  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戏。
  高阳无故而委尘兮,唐虞点灼而毁议。
  谁使正其真是兮,虽有八师而不可为。
  皇天保其高兮,后土持其久。
  服清白以逍遥兮,偏与乎玄英异色。
  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
  桂蠹不知所淹留兮,蓼虫不知徙乎葵菜。
  处湣湣之浊世兮,今安所达乎吾志。
  意有所载而远逝兮,固非众人之所识。
  骥踌躇于弊輂兮,遇孙阳而得代。
  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遭周文而舒志。
  宁戚饭牛而商歌兮,桓公闻而弗置。
  路室女之方桑兮,孔子过之以自侍。
  吾独乖剌而无当兮,心悼怵而耄思。
  思比干之恲恲兮,哀子胥之慎事。
  悲楚人之和氏兮,献宝玉以为石。
  遇厉武之不察兮,羌两足以毕斮。
  小人之居势兮,视忠正之何若?
  改前圣之法度兮,喜嗫嚅而妄作。
  亲谗谀而疏贤圣兮,讼谓闾娵为丑恶。
  愉近习而蔽远兮,孰知察其黑白?
  卒不得效其心容兮,安眇眇而无所归薄。
  专精爽以自明兮,晦冥冥而壅蔽。
  年既已过太半兮,然埳轲而留滞。
  欲高飞而远集兮,恐离罔而灭败。
  独冤抑而无极兮,伤精神而寿夭。
  皇天既不纯命兮,余生终无所依。
  愿自沉于江流兮,绝横流而径逝。
  宁为江海之泥涂兮,安能久见此浊世?

怨思
  贤士穷而隐处兮,廉方正而不容。
  子胥谏而靡躯兮,比干忠而剖心。
  子推自割而飤君兮,德日忘而怨深。
  行明白而曰黑兮,荆棘聚而成林。
  江离弃于穷巷兮,蒺藜蔓乎东厢。
  贤者蔽而不见兮,谗谀进而相朋。
  枭鸮并进而俱鸣兮,凤皇飞而高翔。
  原壹往而径逝兮,道壅绝而不通。

自悲
  居愁懃其谁告兮,独永思而忧悲。
  内自省而不惭兮,操愈坚而不衰。
  隐三年而无决兮,岁忽忽其若颓。
  怜余身不足以卒意兮,冀一见而复归。
  哀人事之不幸兮,属天命而委之咸池。
  身被疾而不闲兮,心沸热其若汤。
  冰炭不可以相并兮,吾固知乎命之不长。
  哀独苦死之无乐兮,惜予年之未央。
  悲不反余之所居兮,恨离予之故乡。
  鸟兽惊而失群兮,犹高飞而哀鸣。
  狐死必首丘兮,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
  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俞好。
  莫能行于杳冥兮,孰能施于无报?
  苦众人之皆然兮,乘回风而远游。
  凌恆山其若陋兮,聊愉娱以忘忧。
  悲虚言之无实兮,苦众口之铄金。
  过故乡而一顾兮,泣歔欷而霑衿。
  厌白玉以为面兮,怀琬琰以为心。
  邪气入而感内兮,施玉色而外淫。
  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
  徐风至而徘徊兮,疾风过之汤汤。
  闻南籓乐而欲往兮,至会稽而且止。
  见韩众而宿之兮,问天道之所在?
  借浮云以送予兮,载雌霓而为旌。
  驾青龙以驰骛兮,班衍衍之冥冥。
  忽容容其安之兮,超慌忽其焉如?
  苦众人之难信兮,愿离群而远举。
  登峦山而远望兮,好桂树之冬荣。
  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
  引八维以自道兮,含沆瀣以长生。
  居不乐以时思兮,食草木之秋实。
  饮菌若之朝露兮,构桂木而为室。
  杂橘柚以为囿兮,列新夷与椒桢。
  鹍鹤孤而夜号兮,哀居者之诚贞。

哀命
  哀时命之不合兮,伤楚国之多忧。
  内怀情之洁白兮,遭乱世而离尤。
  恶耿介之直行兮,世溷浊而不知。
  何君臣之相失兮,上沅湘而分离。
  测汨罗之湘水兮,知时固而不反。
  伤离散之交乱兮,遂侧身而既远。
  处玄舍之幽门兮,穴岩石而窟伏。
  从水蛟而为徙兮,与神龙乎休息。
  何山石之崭岩兮,灵魂屈而偃蹇。
  含素水而蒙深兮,日眇眇而既远。
  哀形体之离解兮,神罔两而无舍。
  惟椒兰之不反兮,魂迷惑而不知路。
  愿无过之设行兮,虽灭没之自乐。
  痛楚国之流亡兮,哀灵修之过到。
  固时俗之溷浊兮,志瞀迷而不知路。
  念私门之正匠兮,遥涉江而远去。
  念女嬃之婵媛兮,涕泣流乎于悒。
  我决死而不生兮,虽重追吾何及。
  戏疾濑之素水兮,望高山之蹇产。
  哀高丘之赤岸兮,遂没身而不反。

谬谏
  怨灵修之浩荡兮,夫何执操之不固?
  悲太山之为隍兮,孰江河之可涸?
  愿承闲而效志兮,恐犯忌而干讳。
  卒抚情以寂寞兮,然怊怅而自悲。
  玉与石其同匮兮,贯鱼眼与珠玑。
  驽骏杂而不分兮,服罢牛而骖骥。
  年滔滔而自远兮,寿冉冉而愈衰。
  心悇憛而烦冤兮,蹇超摇而无冀。
  固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错。
  郤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
  不量凿而正枘兮,恐矩矱之不同。
  不论世而高举兮,恐操行之不调。
  弧弓弛而不张兮,孰云知其所至?
  无倾危之患难兮,焉知贤士之所死?
  俗推佞而进富兮,节行张而不著。
  贤良蔽而不群兮,朋曹比而党誉。
  邪说饰而多曲兮,正法弧而不公。
  直士隐而避匿兮,谗谀登乎明堂。
  弃彭咸之娱乐兮,灭巧倕之绳墨。
  菎蕗杂于黀蒸兮,机蓬矢以射革。
  驾蹇驴而无策兮,又何路之能极?
  以直鍼而为钓兮,又何鱼之能得?
  伯牙之绝弦兮,无锺子期而听之。
  和抱璞而泣血兮,安得良工而剖之?
  同音者相和兮,同类者相似。
  飞鸟号其群兮,鹿鸣求其友。
  故叩宫而宫应兮,弹角而角动。
  虎啸而谷风至兮,龙举而景云往。
  音声之相和兮,言物类之相感也。
  夫方圜之异形兮,势不可以相错。
  列子隐身而穷处兮,世莫可以寄讬。
  众鸟皆有行列兮,凤独翔翔而无所薄。
  经浊世而不得志兮,愿侧身岩穴而自讬。
  欲阖口而无言兮,尝被君之厚德。
  独便悁而怀毒兮,愁郁郁之焉极?
  念三年之积思兮,愿壹见而陈辞。
  不及君而骋说兮,世孰可为明之?
  身寝疾而日愁兮,情沉抑而不扬。
  众人莫可与论道兮,悲精神之不通。
  乱曰:
  鸾皇孔凤日以远兮,畜凫驾鹅。
  鸡鹜满堂坛兮,鼉黽游乎华池。
  要褭奔亡兮,腾驾橐驼。
  铅刀进御兮,遥弃太阿。
  拔搴玄芝兮,列树芋荷。
  橘柚萎枯兮,苦李旖旎。
  甂瓯登于明堂兮,周鼎潜潜乎深渊。
  自古而固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赏析 注释 译文

少年中国说

梁启超梁启超 〔近现代〕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梁启超曰: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戏文。老年人如鸦片烟,少年人如泼兰地酒。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任公曰: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梁启超曰:伤哉,老大也!浔阳江头琵琶妇,当明月绕船,枫叶瑟瑟,衾寒于铁,似梦非梦之时,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西宫南内,白发宫娥,一灯如穗,三五对坐,谈开元、天宝间遗事,谱《霓裳羽衣曲》。青门种瓜人,左对孺人,顾弄孺子,忆侯门似海珠履杂遝之盛事。拿破仑之流于厄蔑,阿剌飞之幽于锡兰,与三两监守吏,或过访之好事者,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席卷欧洲,血战海楼,一声叱咤,万国震恐之丰功伟烈,初而拍案,继而抚髀,终而揽镜。呜呼,面皴齿尽,白发盈把,颓然老矣!若是者,舍幽郁之外无心事,舍悲惨之外无天地,舍颓唐之外无日月,舍叹息之外无音声,舍待死之外无事业。美人豪杰且然,而况寻常碌碌者耶?生平亲友,皆在墟墓;起居饮食,待命于人。今日且过,遑知他日?今年且过,遑恤明年?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未有甚于老大者。于此人也,而欲望以拏云之手段,回天之事功,挟山超海之意气,能乎不能?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康乾间之武功,若何之烜赫。历史家所铺叙,词章家所讴歌,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陈迹哉!而今颓然老矣!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处处雀鼠尽,夜夜鸡犬惊。十八省之土地财产,已为人怀中之肉;四百兆之父兄子弟,已为人注籍之奴,岂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者耶?呜呼!凭君莫话当年事,憔悴韶光不忍看!楚囚相对,岌岌顾影,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万事付之奈何,一切凭人作弄,亦何足怪!

  任公曰: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如其老大也,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而今渐澌灭,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如其非老大也,则是中国为未来之国,即地球上昔未现此国,而今渐发达,他日之前程且方长也。欲断今日之中国为老大耶?为少年耶?则不可不先明“国”字之意义。夫国也者,何物也?有土地,有人民,以居于其土地之人民,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自制法律而自守之;有主权,有服从,人人皆主权者,人人皆服从者。夫如是,斯谓之完全成立之国,地球上之有完全成立之国也,自百年以来也。完全成立者,壮年之事也。未能完全成立而渐进于完全成立者,少年之事也。故吾得一言以断之曰:欧洲列邦在今日为壮年国,而我中国在今日为少年国。

  夫古昔之中国者,虽有国之名,而未成国之形也。或为家族之国,或为酋长之国,或为诸侯封建之国,或为一王专制之国。虽种类不一,要之,其于国家之体质也,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正如婴儿自胚胎以迄成童,其身体之一二官支,先行长成,此外则全体虽粗具,然未能得其用也。故唐虞以前为胚胎时代,殷周之际为乳哺时代,由孔子而来至于今为童子时代。逐渐发达,而今乃始将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其长成所以若是之迟者,则历代之民贼有窒其生机者也。譬犹童年多病,转类老态,或且疑其死期之将至焉,而不知皆由未完成未成立也。非过去之谓,而未来之谓也。

  且我中国畴昔,岂尝有国家哉?不过有朝廷耳!我黄帝子孙,聚族而居,立于此地球之上者既数千年,而问其国之为何名,则无有也。夫所谓唐、虞、夏、商、周、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唐、宋、元、明、清者,则皆朝名耳。朝也者,一家之私产也。国也者,人民之公产也。朝有朝之老少,国有国之老少。朝与国既异物,则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为国之老少明矣。文、武、成、康,周朝之少年时代也。幽、厉、桓、赧,则其老年时代也。高、文、景、武,汉朝之少年时代也。元、平、桓、灵,则其老年时代也。自余历朝,莫不有之。凡此者谓为一朝廷之老也则可,谓为一国之老也则不可。一朝廷之老旦死,犹一人之老且死也,于吾所谓中国者何与焉。然则,吾中国者,前此尚未出现于世界,而今乃始萌芽云尔。天地大矣,前途辽矣。美哉我少年中国乎!

  玛志尼者,意大利三杰之魁也。以国事被罪,逃窜异邦。乃创立一会,名曰“少年意大利”。举国志士,云涌雾集以应之。卒乃光复旧物,使意大利为欧洲之一雄邦。夫意大利者,欧洲之第一老大国也。自罗马亡后,土地隶于教皇,政权归于奥国,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而得一玛志尼,且能举全国而少年之,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代者耶!堂堂四百余州之国土,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者!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题曰《能令公少年行》。吾尝爱读之,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我国民而自谓其国之老大也,斯果老大矣;我国民而自知其国之少年也,斯乃少年矣。西谚有之曰:“有三岁之翁,有百岁之童。”然则,国之老少,又无定形,而实随国民之心力以为消长者也。吾见乎玛志尼之能令国少年也,吾又见乎我国之官吏士民能令国老大也。吾为此惧!夫以如此壮丽浓郁翩翩绝世之少年中国,而使欧西日本人谓我为老大者,何也?则以握国权者皆老朽之人也。非哦几十年八股,非写几十年白折,非当几十年差,非捱几十年俸,非递几十年手本,非唱几十年喏,非磕几十年头,非请几十年安,则必不能得一官、进一职。其内任卿贰以上,外任监司以上者,百人之中,其五官不备者,殆九十六七人也。非眼盲则耳聋,非手颤则足跛,否则半身不遂也。彼其一身饮食步履视听言语,尚且不能自了,须三四人左右扶之捉之,乃能度日,于此而乃欲责之以国事,是何异立无数木偶而使治天下也!且彼辈者,自其少壮之时既已不知亚细亚、欧罗巴为何处地方,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犹嫌其顽钝腐败之未臻其极,又必搓磨之,陶冶之,待其脑髓已涸,血管已塞,气息奄奄,与鬼为邻之时,然后将我二万里山河,四万万人命,一举而界于其手。呜呼!老大帝国,诚哉其老大也!而彼辈者,积其数十年之八股、白折、当差、捱俸、手本、唱喏、磕头、请安,千辛万苦,千苦万辛,乃始得此红顶花翎之服色,中堂大人之名号,乃出其全副精神,竭其毕生力量,以保持之。如彼乞儿拾金一锭,虽轰雷盘旋其顶上,而两手犹紧抱其荷包,他事非所顾也,非所知也,非所闻也。于此而告之以亡国也,瓜分也,彼乌从而听之,乌从而信之!即使果亡矣,果分矣,而吾今年七十矣,八十矣,但求其一两年内,洋人不来,强盗不起,我已快活过了一世矣!若不得已,则割三头两省之土地奉申贺敬,以换我几个衙门;卖三几百万之人民作仆为奴,以赎我一条老命,有何不可?有何难办?呜呼!今之所谓老后、老臣、老将、老吏者,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手段,皆具于是矣。西风一夜催人老,凋尽朱颜白尽头。使走无常当医生,携催命符以祝寿,嗟乎痛哉!以此为国,是安得不老且死,且吾恐其未及岁而殇也。

  任公曰: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彼老朽者何足道,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如僦屋者然,彼明日将迁居他方,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将迁居者,不爱护其窗栊,不洁治其庭庑,俗人恒情,亦何足怪!若我少年者,前程浩浩,后顾茫茫。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为隶,则烹脔鞭棰之惨酷,惟我少年当之。中国如称霸宇内,主盟地球,则指挥顾盼之尊荣,惟我少年享之。于彼气息奄奄与鬼为邻者何与焉?彼而漠然置之,犹可言也。我而漠然置之,不可言也。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此岳武穆《满江红》词句也,作者自六岁时即口受记忆,至今喜诵之不衰。自今以往,弃“哀时客”之名,更自名曰“少年中国之少年”。

赏析 注释 译文

昔齐攻鲁,求其岑鼎

左丘明左丘明 〔先秦〕

  昔齐攻鲁,求其岑鼎。鲁侯伪献他鼎而请盟焉。齐侯不信,曰:“若柳季云是,则请受之。”鲁欲使柳季。柳季曰:“君以鼎为国,信者亦臣之国,今欲破臣之国,全君之国,臣所难”鲁侯乃献岑鼎。
赏析 注释 译文

后赤壁赋

苏轼苏轼 〔宋代〕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 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 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 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 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 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 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 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 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 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 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赏析

【越调】金蕉叶

张鸣善张鸣善 〔元代〕

怨别

讲燕赵风流莫比,说秦晋姻缘怎及。论呈越精神未已,配南楚仪容最美。

【调笑令】楚仪,美人兮,薄注樱唇浅画眉。凤钗斜插乌云髻,衬冰绡玉葱纤细。轻颦浅笑声渐低,这风流几个人知?

【秃厮儿】花正好香风细细,柳初柔良夜辉辉,占定个红娇绿柔花月国。花簇簇,柳依依,也波相宜。

【圣药王】花影移,月影移,留花玩月饮琼杯。风力微,酒力微,乘风带酒立金梯,风月满樽席。

【络丝娘】三生梦一声唱回,一场舞三生梦里,万劫千年不容易,也是前缘前世。

【尾声】就今生设下生誓。来生福是今生所积。拚死在连理树儿边,愿生在鸳鸯队里。

赏析

【正宫】醉太平 重九无酒

汤舜民汤舜民 〔元代〕

酿寒风似刮,催诗雨如麻,东篱寂寞旧栽花,上心来闷杀。孟参军整乌纱低
首频嗟呀,陶县令掩柴扉缄口慵攀话,苏司业检奚囊弹指告消乏,白衣人在那答? 约游春友不至效张鸣善句里用韵
  芳尘滚滚,香雾氲氲,东风何地不精神?流莺也唤人。柳屯云护城两岸黄
金嫩,杏酣春映山村万树胭脂喷,草铺茵绕湖滨一片绿绒新,不闲游是蠢。 又
  轮蹄冗杂,罗绮交加,东风何地不繁华,庄农也戏耍。倚<谷含><谷牙>恶
牙槎老树临溪汊,闹唧喳隔幽花鸟鸣山凹,荡光滑乱明霞流水绕天涯,不闲游
是傻。 书所见
  二八年艳娃,五百载冤家,海棠庭院玩韶华,无褒弹的俊雅。脸慵搽倚窗纱
翠袖冰绡帕,步轻踏ネ尘沙锦幼凌波袜,笑生花唤烹茶檀口玉粳牙,美人图是
假。 闺情
  惜花人那厢?吹箫伴谁行?好春光翻做了恶风光,三般愁怎当?入兰房恰昏
黄画角偏嘹亮,掩纱窗未思量杜宇先悲怆,上牙床正ゐ惶铁马儿越叮当,不伤
心是谎。 嘲秀才上花台
  生居在孔门,供养甚花神,今年撞入翠红裙,被虔婆每议论。星里来月里去
又笑书生嫩,多则与少则许又骂酸丁吝,寝不言食不语又道秀才村,我可甚文章
立身! 风浪士子
  丢开了砚台,撇下了书册,向花街柳陌把身挨,兀的不俊哉。将皂环绦拴一
个合欢带,白罗袍绣一道开山额,素瑶琴雕一面教坊牌,这的是顽顽秀才。
赏析

【正宫】小梁州_侍马昂夫相

曹德曹德 〔元代〕

侍马昂夫相公游柯山

紫霞仙侣翠云裘,文彩风流。新诗题满凤凰楼,挥吟袖,来作烂柯游。【幺】王樵不管梅花瘦,教白鹤舞著相留。听我歌,为君寿。一杯春酒,一曲小梁州。

赏析

【中吕】齐天乐过红衫儿_隐居

张可久张可久 〔元代〕

隐居

潜身且入无何,醉里乾坤大。蹉跎,和,邻友相合。就山家酒嫩鱼活,当歌,百无拘逍遥,千自在快活。日日朝朝,落落跎跎。酒瓮边行,花丛里过,沉醉后由他。

今日红尘在,明日青春过。枉张罗,枉张罗,世事都参破。饮金波,饮金波,一任傍人笑我。

赏析 注释 译文

人月圆·春晚次韵

张可久张可久 〔元代〕

萋萋芳草春云乱,愁在夕阳中。短亭别酒,平湖画舫,垂柳骄骢。一声啼鸟,一番夜雨,一阵东风。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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