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维嘉隆世,率土皆琳琅。前茅奋历郡,大树标娄江。
东南并虎视,河洛谁鹰扬。张公起汝邓,九尺须眉苍。
追风跃兹白,掣电飞乘黄。腰悬两龙剑,绝代俱干将。
燕台际天起,黄金矗华阳。公年十八九,掉臂排枫阊。
都人诧玉润,夹道观河阳。含香入建礼,待漏趋明光。
明时甫释褐,吏部聊为郎。青藜校中垒,画戟持东方。
一官等泡幻,千劫宁存亡。维时西曹隽,六七争腾骧。
分麾轶两汉,授甲陵三唐。张公奋臂入,操翰如长江。
流星控繁弱,贯月浮馀皇。金膏丽若木,火齐明扶桑。
维扬怯旗鼓,下雉靡旌𣄢。高牙矗梁苑,巨纛悬徐方。
睊睊绛灌目,谤牍如螟蝗。群雄一网尽,窜削盈遐方。
鹿冠挂玄武,一笑骑天狼。天风拂两袖,被发还山冈。
渌波带瀍涧,翠黛萦嵩邙。苏门扣真谛,王屋求仙方。
苍生半眼热,荐辟交岩廊。丹青遍畏垒,无地潜庚桑。
驱车入函谷,紫气流咸阳。琅琊遇次美,櫜鞬划相当。
曹刘倡邺下,苏李酬河梁。英词错金石,逸调劘风霜。
庚辰计群吏,抠趋亦明堂。伊余黑貂敝,青衫卧篷窗。
长安一倾盖,大叫呼元长。名流本第一,国士元无双。
潦倒南皮社,分携剧黄粱。寥寥二十载,复此聆篇章。
嘉隆数六子,吾汝成高阳。矫矫琅琊钵,授衣命如螀。
平原十日饮,异味穷膏粱。燕姬及赵女,寒鳖庖嘉鲂。
雄谭走蛮触,剧论惊蜩螗。山川堕秀色,宇宙回精光。
帝心雅推毂,大府开平凉。飞书走北塞,谕檄平西羌。
峨峨受降壁,三城夹银潢。殊勋勒铜柱,万仞临要荒。
华名既海岱,钜迹仍疆场。宁知息壤誓,不救中山创。
功成合身退,鸟尽知弓藏。人生贵适志,岁月如沧桑。
筑宫近河渚,丹青俨成行。金钗七十二,如花簇银缸。
赤松永辟谷,大隗遥舂粮。途逢广成子,馈药盈筐箱。
时时发缄鲤,询我骑群羊。庸知两孽竖,作剧蟠膏肓。
寥天逝双舄,玉楼路茫茫。丹台易迁少,要秩居文昌。
中原二三子,振袂俱飞扬。回眸盼尘世,鼯鼠跑空仓。
神州逐麟凤,阿阁驰鸾凰。通都洎名岳,百代留青缃。
浚冲复少达,英风嗣王杨。新声播琬琰,旧业呈圭璋。
鸡群睹野鹤,意气时昂昂。伫看汝南族,奕奕传芬芳。
(1551—1602)明金华府兰溪人,字元瑞,号少室山人,更号石羊生。万历间举人,久不第。筑室山中,购书四万余卷,记诵淹博,多所撰著。曾携诗谒王世贞,为世贞激赏。有《少室山房类稿》、《少室山房笔丛》、《诗薮》。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 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 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 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 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 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