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

洪亮吉 洪亮吉〔清代〕

十三月,狼生貙。十五月,貙生狳。貙生已难御,狳生奈何许。

蛟龙何况得云雨。绛灌无文,随陆无武。以之读书,横览今古。

父作蒙珠离,子作遮须夷。神州扰扰不可止,洛中又出新天子。

洪亮吉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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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新乐府 缭绫 念女工之劳也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

去年中使宣口敕,天上取样人间织。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纹。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昭阳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对直千金。汗沾粉污不再著,曳土蹋泥无惜心。

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寻常缯与帛。丝细缲多女手疼,扎扎千声不盈尺。

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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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夫子庙碑

王勃王勃 〔唐代〕

  述夫帝车南指,遁七曜於中阶;华盖西临,藏五?於太甲。虽复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寻;雷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则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动不足多也;握瑶镜而临事业,则万机之凑不足大也。故知功有所服,龟龙不能谢鳞介之尊;器有所归,江汉不能窃朝宗之柄。是以朱阳登而九有照,紫泉清而万物睹。粤若皇灵草昧,风骊受河洛之图;帝象权舆,?凤锡乾坤之瑞。高辛尧舜氏没,大夏殷周氏作,达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衣冠度律。随鼎器而重光;玉帛讴歌,反宗而大备。洎乎三川失御,九服蒙尘。俎豆丧而王泽竭,钟鼓衰而颂声寝。召陵高会,诸侯轻汉水之威;践土同盟,天子窘河阳之召。三微制度,乘战道而横流;千载英华,与王风而扫地。大业不可以终丧,彝伦不可以遂绝。由是山河联兆,素王开受命之符;天地氤氲,元圣举乘时之策。兴九围之废典,振六合之颓纲。有道存焉,斯文备矣。

  夫子姓孔氏,讳邱,字仲尼,鲁国邹人也。帝天乙之灵苗,宋微子之洪绪。自元禽翦夏,俘宝玉於南巢;白马朝周,载旌旗於北面。五迁神器,琮璜高列帝之荣;三命雄图,钟鼎冠承家之礼。商邱诞睿,下属於防山;泗水载灵,遥驰於汶上。礼乐由其委输,人仪所以来苏,排祸乱而构乾元,扫荒屯而树真宰,圣人之大业也。

  若乃承百王之丕运,总千圣之殊姿。人灵昭有作之期,岳渎降非常之表。珠衡玉斗,徵象纬於天经;虎踞龙蹲,集风?於地纪。亦犹三阶瞰月,恒星知太紫之宫;八柱冲霄,群岭辨中黄之宅,圣人之至象也。

  若乃顺时而动,用晦而明。纡圣哲於常师,混波流於下问。太阳亭午,收爝火於丹衡;沧浪浮天,控涓涔於翠渚。西周捧袂,仙公留紫气之书;东海抠衣,郯子叙青?之秩。接舆非圣,询去就於狂歌;童子何知?屈炎凉於诡问,圣人之降迹也。

  若乃参神揆训,录道和倪。辱太白於中都,绊乘黄於下邑。湛无为之迹而众务同并,驰不言之化而群方取则。虽复霓旌羽旆,齐人张夹谷之威;八佾三雍,桓氏逼公宫之制。洎乎历阶而进,宣武备而斩徘优;推义而行,肃刑书而诛正卯。用能使四方知罪,争归旧好之田;三家变色,愿执陪臣之礼,圣人之成务也。

  若乃乘机动用,历聘栖遑;神经幽显,志大宇宙。东西南北,推心於暴乱之朝;恭俭温良,授手於危亡之国。道之将行也命,道之将废也命。归齐去鲁,发浩叹於衰周;厄宋围陈,奏悲歌於下蔡,圣人之救时也。

  若乃筐篚六艺,笙簧五典。折旋洙泗之间,探赜唐虞之际。三千弟子,攀睿化而升堂;七十门人,奉洪规而入室。从周定礼,宪章知损益之源;反鲁裁诗,雅颂得弦歌之旨。备物而存道,下学而上达。援神叙教,降赤制於南宫;运斗陈经,动元符於北洛,圣人之立教也。

  若乃观象设教,法三百八十四爻四十有九;穷神知化,应万一千二百五十策五十有五。成变化而行鬼神,观阴阳而倚天地。以鼓天下之动,以定天下之疑。索众妙於重元,纂群微於太素,圣人之赞易也。

  若乃灵襟不测,睿视无涯。石昭集隼之庭,土缶验贲羊之井。稽山南望,识皓骨於封禺;蠡泽东浮,考丹萍於梦渚。麟图鉴远,金编题佐汉之符;凤德钩深,玉策筮亡秦之兆,圣人之观化也。

  时义远矣,能事毕矣。然後拂衣方外,脱屣人间,奠楹兴夕梦之灾,负杖起晨歌之迹。挠虹梁於大厦,物莫能宗;摧日观於鲁邱。吾将安仰?明均两曜,不能迁代谢之期;序合四时,不能革盈虚之数。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为而不有,用九五而长驱;成而勿居,抚?霓而高视,圣人之应化也。

  自四教远而微言绝,十哲丧而大义乖。九师争大易之门,五传列春秋之辐;六体分於楚晋,四始派於齐韩。淹中之妙键不追,稷下之高风代起。百家腾跃,攀户牖而同归;万匹驱驰,仰陶钧而其贯。犹使丝簧金石,长悬阙里之堂;荆棘蓬蒿,不入昌平之墓,圣人之遗风也。

  导扬十圣,光被六虚,乘素履而保安贞,垂黄裳而获元吉。故能贵而无位,履端於太极之初;高而无名,布政於皇王之首。千秋所不能易,百代所不能移,万乘资以兴衰,四海由其轻重。虽复质文交映,瞻礻龠祀而长存;金火递迁,奉琴书而罔绝。盖《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云:「圣人以神道设教,而万物服焉。」岂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

  国家袭宇宙之淳精,据明灵之宝位。高祖武皇帝以黄旗问罪,杖金策以劳华夷;太宗文皇帝以朱翟承天,穆玉衡而正区宇。皇上宣祖宗之累洽,奉文武之重光,稽历数而坐明堂,陈礼容而谒太庙。八神齐飨,停旒太史之宫;六辩同和,驻跸华胥之野。文物隐地,声名动天,乐繁九俗,礼盛三古。冠带混并之所,书轨八?;闾阎兼匝之乡,烟火四极。竭河追日,夸父力尽於楹间;越海陵山,竖亥涂穷於庑下。薰腴广被,景贶潜周。乾象著而常文清,坤灵滋而众宝用。溢金膏於紫洞,雨露均华;栖玉烛於元都,风雷顺轨。丹?翠菌,藻绘轩庭;凤彩龙姿,激扬池?。殊徵?,不召而自至;茂祉昭彰,无幽而不洽。虽复帝臣南面,降衢室而无为;岱畎东临,陟名山而有事。灵命不可以辞也,大典不可以推也。由是六戎宵警,横紫殿而?金;五校晨驱,蹴元?而喷玉。星罗海运,岳镇川氵亭。登碧?单而会神祗,御元坛而礼天地。金箱玉册,益睿算於无疆;玳检银绳,著灵机於不竭。

  功既成矣,道既贞矣。历先王之旧国,怀列圣之遗尘。翔赤骥而下?亭,吟翠虬而望邹鲁。泗滨休驾,杳疑汾水之阳;尼岫凝銮,暂似峒山之典。乃下诏曰:「可追赠太师。」托盐梅於异代,鼎路生光;寄舟楫於同时,泉涂改照。咸亨元年,又下诏曰:「宣尼有纵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简易,为亿载之师表。顾唯寝庙,义在钦崇。如闻诸州县孔子庙堂及学馆有破坏,并向来未造,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久致飘零,深非敬本。宜令诸州县官司,速加营葺。」

  成都县学庙堂者,大唐龙朔三年乡人之所建也。尔其州分化鸟,境属蹲鸱。萦锦室於中区,托铜梁於古地。玉轮斜界,神龙蟠沮泽之?;石镜遥临,宝马蹀禺山之影。天帝会昌之国,上照乾维;英灵秀出之乡,傍清地络。庠序由其纠合,缨弁所以会同。文翁之景化不渝,智士之风猷自远。於是双川旧老,攀帝奖而翘心;三蜀名儒,想成均而变色。探周规於旧宅,询汉制於新都。开基於四会之躔,授矩於三农之隙。土阶无级,就击壤於新欢;茅茨不翦,易层巢於故事。庄坛文杏,即架椽栾;夹谷幽兰,爰疏户牖。仪形莞尔,似闻沂水之歌;列侍り如,若奉农山之对。缁帷晓辟,横绀带於西河;绛帐宵悬,聚青衿於北海。虽秋礼冬诗之化,已洽於齐人;而宣风观俗之规,实归於上宰。

  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讳崇义,大武皇帝之支孙,河间大王之长子。高秋九月,振玉於唐邱;宝算千龄,跃璇蚪於太渚。我国家灵命,东朝抗裘冕之尊;宗子维城,南面袭轩裳之重。析元元之允绪,拥朱虚之禄位,拜玉节於秦京,辉金章於蜀郡。元机应物,潜消水怪之灾;丹笔申冤,俯绝山精之讼。魏文侯之拥?,道在而谦尊;董相国之垂帷,风行而俗易。

  司马宇文公讳纯,河南洛阳人也。皇根帝绪,列五鼎於三朝;青琐丹梯,跨千寻於十纪。仲举澄清之辔,未极夷涂;士元卿相之材,先登上佐。冰壶精鉴,遥清玉垒之郊;霜镜悬明,下映金城之域。

  县令柳公讳明,宇太易,河东人也。梁岳之英,长河之灵。沐?汉之精粹,荷天衢之元亨;旌旗赫奕於中古。组陆离於下叶。凤岩抽律,擢层秀於龙门;骊穴腾姿,吐荣光於贝阙。自朱丝就列,光膺令宰之荣;墨绶驰芬,高践郎官之右。仙凫旦举,影入铜章;乳翟朝飞,声含玉轸。临邛客位,自高文雅之庭;彭泽宾门,犹主壶觞之境。旷怀足以御物,长策足以服人。重泉之惠训大行,单父之讴谣遂远。犹为夏弦春诵,俗化之枢机。西序东胶,政刑之根本。上朝宪,下奉藩维。爰搜复庙之仪,载阐重?阎之制。三门四表,焕矣惟新;上哲师宗,肃焉如在。将使圆冠方领,再行邹鲁之风;锐气英声,一变ク渝之俗。於是侍郎幽思,ゼ凤藻於环林;丞相高材,排龙姿於璧沼。遗荣处士,开帘诠孝悌之机;颂德贤臣,持节听中和之乐。其为政也可久,其为志也可大。方当变化台极,仪刑万宇,岂徒偃仰听事,风教一同而已哉?

  勃幼乏逸才,少有奇志。虚舟独泛,乘学海之波澜;直辔高驱,践词场之阃阈。观质文之否泰众矣,考圣贤之去就多矣。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嗟乎!今古代绝,江湖路远。恨不亲承妙旨,摄齐於游夏之间;躬奉德音,攘袂於天人之际。抚声名而永悼,瞻栋宇而长怀。呜呼哀哉!敢为铭曰:

  五帝既没,三王不归。天地震动,阴阳乱飞。山崩海竭,月缺星围。礼乐无主,宗遂微。(其一)

  大哉神圣,与时回薄。应运而生,继天而作。龙跃浩荡,鹏飞寥廓。奄有人宗,遂荒天爵。(其二)

  尼山降彩,泗滨腾气。志匡六合,神经万类。夹谷登庸,中都历试。睿情贯一,元猷绝四。(其三)

  栖遑教迹,寂寞河图。违齐出宋,历楚辞吴。风衰俗坏,礼去朝芜。麟书已卷,凤德终孤。(其四)

  杳杳灵命,茫茫天秩。吾道难行,斯文易失。式宣六艺,裁成四术。虚往实归,外堂内室。(其五)

  邈矣能仁,悠哉化主。力制群辟,权倾终古。陆离彩粲,蝉联茅土。涉海轻河,登山小鲁。(其六)

  皇家载造,神风四极。检玉题祥,绳金署德。聿怀圣迹,同享天则。乃眷台庭,爰升衮职。(其七)

  玉津同派,金堤茂版。智士高风,文翁泽远。淳壤沃,声和俗愿。载启仁祠,遂光儒苑。(其八)

  沈沈壶奥,肃肃扃除。灵仪若在,列配如初。槐新市密,杏古坛疏。楹疑置奠,壁似藏书。(其九)

  泛泛寰中,悠悠天下。徇名则众,知音盖寡。?石参琼,迷风乱雅。仲尼既没,夫何为者。(其十)

赏析 注释 译文

稽山书院尊经阁记

王守仁王守仁 〔明代〕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于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岗,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赏析

杂剧·关张双赴西蜀梦

关汉卿关汉卿 〔元代〕

一折

【仙吕】【点绛唇】织履编席,能勾做大蜀皇帝,非容易。官里旦暮朝夕,闷似三江水。

【混江龙】唤了声关、张二弟,无言低首泪双垂;一会家眼前活现,一会家口内掂提。急煎煎御手频捶飞凤椅,扑籁籁痛泪常淹衮龙衣。每日家独上龙楼上,望荆州感叹,阆州伤悲。

【油葫芦】每日家作念煞关云长、张翼德,委得俺宣限急。西川途路受驱驰,每日知他过几重深山谷,不曾行十里平田地。恨征马宛四只蹄,不这般插翅般疾;踊虎躯纵彻黄金辔,果然道"心急马行迟"。

【天下乐】紧跐定葵花镫踅鞭催,走似飞坠的双镝,此腿脡无气力。换马处侧一会儿身,行行里吃一口儿食,无明夜不住地。

【醉扶归】若到荆州内,半米儿不宜迟,发送的关云长向北归。然后向阆州路上转驰驿,把关、张分付在君王手里,教他龙虎风云会。

【金盏儿】关将军但相持,无一个敢欺敌。素衣匹马单刀会,觑敌军如儿戏,不若土和泥。杀曹仁十万军,刺颜良万丈威。今日被坏人将你算,畅则为你大胆上落便宜。

【醉中天】义赦了严颜罪,鞭打的督邮死,当阳桥喝回个曹孟德。倒大个张车骑。今日被人死羊儿般剁了首级,全不见石亭驿!

【金盏儿】鞍马上不曾离,谁敢松动满身衣?恰离朝两个月零十日,劳而无役枉驱驰!一个鞭挑魂魄去,一个人和的哭声回。宣的个孝堂里关美髯,纸幡上汉张飞。

【赚煞】杀的那东吴家死尸骸堰住江心水,下溜头淋流着血汁。我教的茸茸蓑衣浑染的赤,变做了通红狮子毛衣。杀的他敢血淋漓,交吴越托推,一霎儿番为做太湖鬼。青鸦鸦岸儿,黄壤壤田地,马蹄儿踏做捣椒泥。


第二折

【南吕】【一枝花】早晨间占《易》理,夜后观乾象。据贼星增焰彩,将星短光芒。朝野内度量。正俺南边上,白虹贯日光。低首参详,怎有这场景象?

【梁州】单注着东吴国一员骁将,砍折俺西蜀家两条金梁。这一场苦痛谁承望?再靠谁挟人捉将?再靠谁展土开疆?做宰相几曾做卿相,做君王那个做君王?布衣间昆仲心肠。再不看官渡口剑刺颜良,古城下刀诛蔡阳,石亭驿手挎袁襄!殿下帝王,行思坐想,正南下望,知祸起自天降。宣到我朝下若问当,着甚话声扬?

【隔尾】这南阳耕臾村诸亮,辅佐着洪福齐天汉帝主,一自为臣不曾把君诳。这场勾当,不由我索向君王行酝酿个谎。

【牧羊关】张达那贼禽兽,有甚早难近傍?不走了糜竺、糜芳!咱西蜀家威风,俺敢将东吴家灭相。我直教金鼓震、倾人胆,土雨溅的日无光;马蹄儿踏碎金陵府,鞭梢儿蘸干扬子江。

【贺新郎】官里行行坐坐则是关、张,常则是挑在舌尖,不离了心上。每日家作念的如心痒,没日不心劳意攘,常则是心绪悲伤。白昼间频作念,到晚后越思量,方信道"梦是心头想";但合眼早逢着翼德,才做梦可早见云长。

【牧羊关】板筑的商傅说,钓鱼儿姜吕望,这两个梦善感动历代君王。这梦先应先知,臣则是误打误撞。蝴蝶迷庄子,宋玉赴高唐,世事云千变,浮生梦一场。

【收尾】不能勾侵天松柏长千丈,则落的盖世功名纸半张!关将军美形状,张将军猛势况,再何时得相访?英雄归九泉壤,则落的河边堤土坡上、钉下个缆桩。坐着条担杖,则落的村酒渔樵话儿讲。


第三折

【中吕】【粉蝶儿】运去时过,谁承望有这场丧身灾祸?忆当年铁马金戈,自桃园初结义,把尊兄辅佐。共敌军擂鼓鸣锣,谁不怕俺弟兄三个!

【醉春风】安喜县把督邮鞭,当阳桥将曹操喝,共吕温侯配战九十合,那其间也是我、我!壮志消磨,暮年折挫,今日向匹夫行伏落。

【红绣鞋】九尺躯阴云里偌大,三缕髯把玉带垂过,正是俺荆州里的二哥哥。咱是阴鬼,怎敢陷他,唬的我向阴云中无处躲。

【迎仙客】居在人间世,则合把路上经过。向阴云中步行因甚么?在常爪关西把他围绕合,今日小校无多,一部从十余个。

【石榴花】往常开怀常是笑呵呵,绛云也似丹脸若频婆;今日卧蚕眉瞅定面没罗,却是为何?雨泪如梭,割舍了向前先搀过,见咱呵恐怕收罗。行行里恐惧明闻破,省可里倒把虎躯挪。

【斗鹌鹑】哥哥道你是阴魂,兄弟是甚么?用舍行藏,尽言始末:则为帐下张达那厮厮嗔喝,兄弟更性似火;我本意待侑他,谁想他兴心坏我!

【上小楼】则为咱当年勇过,将人折挫,石亭驿上袁襄怎生结未?恼犯我,拿住他,天灵摔破,亏图了他怎生饶过!

【幺篇】哥哥你自暗约,这事非小可。投至的曹操、孙权,鼎足三分,社稷山河。筋厮锁,俺三个,同行同坐,怎先亡了咱弟兄两个?

【哨遍】提起来把荆州摔破,争奈小兄弟也向壕中卧!云雾里自评薄,刘封那厮于礼如何?把那厮碎剐割!糜芳、糜竺、帐下张达,显见的东吴躲。先惊觉与军师诸葛,后入宫庭,托梦与哥哥。军临汉上马嘶风,尸堰满江心血流波;休想逃亡,没处潜藏,怎生的躲?

【耍孩儿】西蜀家气势威风大,助鬼兵全无坎坷;糜芳、糜竺共张达,待奔波怎地奔波?直取了汉上才还国,不杀了贼臣不讲和!若是都拿了,好生的将护,省可里拖磨。

【三煞】君王索怀痛忧,报了仇也快活。除了刘封,槛车里囚着三个。并无喜况敲金镫,有甚心情和凯歌?若是将贼臣破,君王将咱祭奠,也不用道场锣钹。

【二煞】烧残半堆柴,支起九顶镬,把那厮四肢梢一节节钢刀剉,亏图了肠肚鸡鸦啄,数算了肥膏猛虎拖。咱可灵位上端然坐,也不用僧人持咒,道士宣科。

【收尾】也不用香共灯、酒共果,但得那腔子里的热血往空泼,超度了哥哥发奠我。


第四折

【正宫】【端正好】任劬劳,空生爱,死魂儿有国难投!横亡在三个贼臣手,无一个亲人救。

【滚绣球】俺哥哥丹凤之目,兄弟虎豹头,中他人机彀,死的来不如个虾蟹泥鳅!我也曾鞭督邮,俺哥哥诛文丑,暗灭了车胄,虎牢关酣战温侯。咱人"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壮志难酬!

【倘秀才】往常真户尉见咱当胸叉手,今日见纸判官趋前退后,元来这做鬼的比阳人不自由!立在丹墀内,不由我泪交流,不见一班儿故友。

【滚绣球】那其间正暮秋,九月九,正是帝王的天寿。列丹墀宰相王侯,攘的我奉玉瓯进御酒,一齐山寿,官里回言道臣宰千秋。往常摆满宫彩女在阶基下,今日驾一片愁云在殿角头,痛泪交流。

【叨叨令】碧粼粼绿水波纹皱,疏刺刺玉殿香风透。皂朝靴跐不响玻璃甃,白象笏打不响黄金兽。元来咱死了也么哥,咱死了也么哥!耳听银箭和更漏。

【倘秀才】官里向龙床上高声问候,臣向灯影内恓惶顿首。躲避着君王,倒退着走;只管里问缘由,欢容儿抖擞。

【呆骨朵】终是三十年交契怀着熟,咱心相爱志意相投。绕着二兄长根前,不离了小兄弟左右。一个是急飐飐云间凤,一个是威凛凛山中兽。昏惨惨风内灯,虚飘飘水上沤。

【倘秀才】官里身躯在龙楼凤楼,魂魄赴荆州、阆州,争知两座砖城换做土丘!天曹不受,地府难收,无一个去就!

【滚绣球】官里恨不休,怨不休,更怕俺不知你那勤厚,为甚俺死魂儿全不相瞅?叙故旧,厮问候,想那说来的前咒书,桃园中宰白马乌牛。结交兄长存终始,俺伏侍君王不到头,心绪悠悠。

【三煞】来日教诸葛将二愚男将引,丁宁奏,两行泪才那不断头。官里紧紧的相留,怕不待慢慢的等候,怎禁那滴滴铜壶,点点更筹。久停久住,频去频来,添闷添愁!来时节玉蟾出东海,去节残月下西楼。

【二煞】相逐着古道狂风走,赶定长江雪浪流。痛哭悲凉,少添僝僽,拜辞了龙颜,苦度春秋。今番若不说,后过难来,千则千休;丁宁说透,分明的报冤仇。

【煞尾】饱谙世事慵开口,会尽人间只点头。火速的驱军校戈矛,驻马向长江雪浪流。活拿住糜芳共糜竺,阆州里张达槛车内囚。杵尖上挑定四颗头,腔子内血向成都闹市里流,强如与俺一千小盏黄封头祭酒!
赏析

杂剧·钱大尹智宠谢天香

关汉卿关汉卿 〔元代〕

楔子

(冲末扮柳耆卿,引正旦谢天香上)(柳诗云)本图平步上青云,直为红颜滞此身。老天生我多才思,风月场中肯让人?小生姓柳名永,字耆卿,乃钱塘郡人也。平生以花酒为念,好上花台做子弟。不想游学到此处,与上厅行首谢天香作伴、小生想来,今年春榜动选场开,误了一日,又等三年。则今日辞了大姐,便索上京应举去。大姐,小生在此,多蒙管待。小生若到京师阙下得了官呵,那五花官诰、驷马香车,你便是夫人县君也。(正旦云)耆卿,衣服盘缠我都准备停当,你休为我误了功名者。(净扮张千上,云)小人张千,在这开封府做着个乐探执事。我管的是那僧尼道俗乐人,迎新送旧,都是小人该管,如今新除来的大尹姓钱,一应接官的都去了,止有妓女每不曾去。此处有个行首是谢天香。他便管着这散班女人,须索和他说一声去。来到门首也。谢大姐在家么?(旦见科,云)哥哥,叫我做甚么?(张千云)大姐,来日新官到任,准备参官去。(旦云)哥哥,这上任的是甚么新官?(张千云)是钱大尹。(旦云)莫不是波厮钱大尹么?(张千云)你休胡说,唤大人的名讳!我去也。谢大姐,明日早来参官。(下)(柳云)大姐,你喜欢咱!钱大尹是我同堂故友,明日我同大姐到相公行分付着看觑你,我也去的放心。(正旦唱)

【仙吕】【赏花时】则这一曲翻成和泪篇,最苦偏高离恨天,双泪落尊前。山长水远,愁见理行轩。

【玄篇】待得鸾胶续断弦,欲盼雕鞍难顾恋。谢他新理任这官员,常好是与民方便,咱又得个一夜并头莲。(同下)


第一折

(外扮钱大尹,引张千上,诗云)寒蛩秋夜忙催织,戴胜春朝苦劝耕。若道民情官不理,须知虫鸟为何鸣?老夫姓钱名可,字可道,钱塘人也。自中甲第以来,累蒙擢用,颇有政声。今谢圣恩,加老夫开封府尹之职。老夫自幼修髯满部,军民识与不识,皆呼为波厮钱大尹。暗想老夫当时有一同堂故友,姓柳名永,字耆卿。论此人学问,不在老夫之下。相离数载,不知他得志也不曾?使老夫悬悬在念。今日升堂,坐起早衙。张千,有该签押的文书,将来我发落。(张千云)禀的老爷知道,还有乐人每未参见哩。(钱大尹云)前官手里曾有这例么?(张千云)旧有此例。(钱大尹云)既是如此,着他参见。(张千云)参官乐人走动!(正旦同众旦上,云)今日新官上任,咱参见去来。你每小心在意者!(众旦云)理会的。(正旦唱)

【仙吕】【点绛唇】讲论诗词,笑谈街市,学难似风里扬丝,一世常如此。

【混江龙】我逐日家把您相试,乞求的教您做人时,但能勾终朝为父,也想着一日为师。但有个敢接我这上厅行首案,情愿分会与你这搬演戏台儿。则为四般儿误了前程事,都只为聪明智慧,因此上辛苦无辞。

(众旦云)姐姐,你看笼儿中鹦哥念诗哩。(旦云)这便是你我的比喻。(唱)

【油葫芦】你道是金笼内鹦哥能念诗,这便是咱家的好比似。原来越聪明越得不出笼时!能吹弹好比人每日常看伺,惯歌讴好比人每日常差使。(云)我不怨别人。(众旦云)姐姐,你怨谁?(旦云)咱会弹唱的,日日官身;不会弹唱的,倒得些自在!(唱)我怨那礼案里几个令史,他每都是我掌命司,先将那等不会弹不会唱的除了名字,早知道则做个哑猱儿。

【天下乐】俺可也图甚么香名贯人耳!想当也波时,不三思:越聪明,不能勾无外事。卖弄的有伎俩,卖弄的有艳姿,则落的临老来呼"弟子"!(张千云)谢大姐,你怎生这早晚才来?你只在这里,我报复去。(做报科,云)报的老爷得知:有乐人每来参见。(钱大尹云)别的休进来,则着那为头的一人来见。(张千云)别的都回去,则着谢大姐过去哩!(众旦下)(正旦见、拜科,云)上厅行首谢天香谨参。(钱大尹云)休要误了官身。(旦云)理会的。(做出门科,云)爷爷,那官人好个冷脸子也!(唱)

【金盏儿】猛觑了那容姿,不觉的下阶址,下场头少不的跟官长厅前死;往常觑品官宣使似小孩儿。他则道官身休失误,启口更无词。立地刚一饭间,心战勾两炊时。

(柳上,云)大姐参官去了,我看大姐去来。(做见旦科,云)大姐,你参了官也?我过去见他。(正旦云)你休见罢,这相公不比其他的!(柳云)不妨事,哥哥看待我比别人不同。(做见张千科,云)大哥,报复一声:杭州柳永特来参谒。(张千云)这个便是早晨间在谢大姐家的那先生。你在这里,我报复去。(做报科,云)衙门外有杭州柳永特来拜见。(钱大尹云)他说是杭州柳永?(张千云)是。(钱大尹笑云)老夫语未绝口,不想贤弟果然至此,使老夫不胜之喜。道有请!(张千云)请进。(柳见钱科,云)小弟游学到此,不意正值高迁!一来拜贺兄长,二来进取功名去也。(钱大尹云)自别贤弟许久,想慕颜范,使老夫悬悬在念。今日一会,实老夫之幸也。左右,看酒来!(柳云)兄弟去的急,不必安排茶饭。(钱大尹云)虽然如此,许久不会,何妨片时?张千,就讼厅上看酒来,管待学士!(柳云)哥哥,这是国家公堂,不是您兄弟坐的去处。(钱大尹云)贤弟差矣!一来是老夫同堂故友,二来贤弟是一代文章,正可管待!老夫欲待留贤弟在此盘桓数日,便好道大丈夫当以功名为念,因此不好留得。贤弟,请满饮一杯!(把酒科)(柳云)兄弟酒勾了也!辞了哥哥,便索长行。(钱大尹云)贤弟,不成管待。只听你他日得意,另当称贺。贤弟,恕不远送了。(柳云)哥哥不必送。(出见旦科,云)柳永,你为甚么来?则为大姐,怎就忘了?我再过去!(正旦云)耆卿,你休去!这相公不比其他的。(柳云)不妨事,哥哥待我较别哩。(做见张千科,云)张千,再报一声。(张千云)你怎么又来?(柳云)你道杭州柳永再来拜见,有说的话。(张千报科,云)杭州柳永又要见相公,有说的话。(钱大尹云)是、是,想必老夫在此为理,有见不到处。道有请!(张千云)有请。(见科,钱大尹云)老夫在此为理,多有见不到处。我料贤弟必有嘉言善行教训老夫咱!(柳云)您兄弟别无他事,则是好觑谢氏。(钱云)耆卿,敬重看待。恕不远送!(柳云)多谢了哥哥、(柳见旦,云)大姐,我说了也。他说"敬重看待。"(正旦云)耆卿,你知道相公的意思么?(柳云)我不知道。(正旦唱)

【醉中天】初相见呼你为学士,谨厚不因而;今遍回身嘱付尔,相公也冷眼儿频偷视。你觑他交椅上抬颏样儿,待的你不同前次,他则是微分间将表字呼之。

(柳云)怕你不放心,我再过去。(正旦云)耆卿,你休过去。(柳云)不防事,哥哥待我较别哩。(钱大尹云)张千,你近前来。恰才耆卿说道:"好觑谢氏",必定是峨冠博带一个名士大夫,你与老夫说咱。(张千云)禀的老爷知道,就是早晨参官的谢天香。(钱大尹云)哦,是早间那个谢氏!耆卿,你错用了心也!(柳做见张千科,云)张大哥,你再报一声:"杭州柳永再有说话。"(张千云)你怎么又来?我不敢过去。(柳云)不妨事,再说一声。(张千报科,云)杭州柳永有说的话。(钱大尹云(着他过来。(柳进见科)(钱大尹云)耆卿,有何见谕?(柳云)哥哥,则是好觑谢氏!(钱大尹云)我才不说来:"敬重看待。"恕不远送!(柳见旦,云)相公说"敬重看待",可是如何?(正旦唱)

【金盏儿】你拿起笔作文词,衜才调无瑕疵,这一场无分晓、不裁思。他道"敬重看待",自有几桩儿:看则看你那钓鳌八韵赋,待则待你那折桂五言诗,敬则敬你那十年辛苦志,重则重你那一举状元时。(柳云)大姐,你也忒心多。怕你放不下,我再过法。(正旦云)耆卿,休去!(柳云)不妨事,哥哥看待较别哩。(见张千科,云)张大哥,你再过去,说杭州柳永又来,有说的话。(张千云)你还不曾去哩!这遭敢不中么?(柳云)不妨事。(张千报科,云)杭州柳永又来,有话说。(钱大尹云)着他过来。(见科,钱大尹云)耆卿,有何说话?(柳云)哥哥,好觑谢氏!(钱大尹做怒科,云)耆卿,你种的桃花放,砍的竹竿折!(柳云)多谢了哥哥。(出见旦,云)我说了也。(正旦云)相公说甚么来?(柳云)相公说:"种的桃花放,砍的竹竿折。"(正旦唱)

【醉扶归】你陡恁的无才思,有甚省不的两桩儿?我道这相公不是漫词,你怎么不解其中意?他道是种桃花砍折竹枝,则说你重色轻君子!

(柳云)怕你不放心,待我再去与他说过。(正旦云)耆卿,你休去!(柳云)不妨事,哥哥待我较别哩。(见张千云)张大哥,你再说一声,杭州柳永又来有话说。(张千云)那里有个见不了的?我不敢报。(柳云)我自过去。(张千报科)(钱大尹云)敢是杭州柳永?(张千云)便是。(钱大尹云)泼禽兽!你则管着这一桩儿!且过一壁。(柳云)张千进去,可怎生不见出来?莫非他不肯通报?我自过去。(进见科,云)哥哥……(钱大尹怒云)敢是"好觑谢氏"?张千,抬过书案者!耆卿,是何相待?"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你何轻薄至此!这里是官府黄堂,又不是秦楼楚馆,则管里"谢氏"、"谢氏"!耆卿,我是封府尹,又不是教坊司乐探!平昔老夫待足下非轻,可是为何?为子有才也。古人道。"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今观足下所为,可正是才有余而德不足。《礼记》云:君子"好声乱色,不留聪明"。《老子》日:"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大丈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便好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今子告别,我则道有甚么嘉言善行,略无一语;止为一匪妓,往复数次,虽鄙夫有所耻,况衣冠之士,岂不愧颜?耆卿,比及你在花街里留意,且去你那功名上用心,可不道"三十而立"!当今王元之七岁能文,今官居三品,见为翰林学士之职;汝辈不自耻乎,耆卿!(诗云)则你那浑身多锦绣,满腹富文章。不学王内翰,只说谢天香。张千,你近前来。(做耳喑科,云)只恁的便了。(张千云)理会的。(钱大尹云)左右的,击鼓退堂,我回私宅去也。(下)(柳见旦科)(正旦云)我说甚么来,直逗的相公恼了!(柳云)大姐放心。我到帝都阙下,若得一官半职,钱可道,你长保着做大尹,休和咱轴头儿厮抹着!大姐,我今便索长行也。(正旦云)妾送你到城外那小酒务儿里,权与你饯行咱!(张千上,云)等我一等,我张千也来送柳先生。(柳云)多有起动了!大姐,我临行做了一首词,词寄〔定风波〕,是商角调,留与大姐表意咱。(词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日上花梢,莺喧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髻,终日恹恹倦梳裹。无奈,想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拘束教吟和。镇日相随莫抛躲,针线拈来共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张抄科,云)我先回去也。(下)(正旦云)耆卿,你去也,教妾身如何是好?(柳云)大姐放心,小生不久便回。(
正旦唱)

【赚煞】我这府里祗候几曾闲,差拨无铨次,从今后无倒断嗟呀怨咨。我去这触热也似官人行将礼数使,若是轻咳嗽便有官司。我直到揭席时、来到家时,我又索趱下些工夫忆念尔。是我那清歌皓齿,是我那言谈情思,是我那湿浸浸舞困袖梢儿。(下)


第二折

(钱大尹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老夫钱大尹。昨曰使张千干事,这早晚不见来回话。左右,门首觑着,来时报复我知道。(张千上,云)自家张千是也。奉俺老爷命,着干事回来,如今见老爷去咱。(见科,钱大尹云)张千,我分付你的事如何?(张千云)奉老爷的命,使我跟他两个到一个小酒务儿里饯别。柳耆卿临行做了一首词,词寄〔定风波〕,小人就记将来了。(钱大尹云)你记的了?(张千云)小人记的颠倒烂熟、(钱大尹云)你念。(张千念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做不语科)(钱大尹云)怎的?(张千云)老爷,孩儿忘了也。(钱大尹云)却不道记的颠倒烂熟那?(张千云)孩儿见了老爷惧怕,忘了也。(钱大尹云)有抄本么?(张千云)有抄本。(钱大尹云)将来我看。(张千云)早是我抄得来了。(做递科)(钱接念科,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日上花梢,莺喧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髻,终日恹恹倦梳裹。无奈,想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拘束教吟和。镇日相随莫抛躲,针线拈来共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嗨!耆卿,你好高才也。似你这等才学,在那五言诗、八韵赋、万言策上留心,有甚么都堂不做那!我试再看:"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耆卿怪了老夫去了也!老夫姓钱名可,字可道。这词上说"可可"二字、明明是讥讽老夫。恰才张千说记的颠倒烂熟,他念到"事事",将"可可"二字则推忘了;他若念出"可可"二字来,便是误犯俺大官讳字,我扣厅责他四十。这厮倒聪明着哩!(张千云)也颇颇的!(钱大尹云)我如今唤将谢天香来,着他唱这〔定风波〕词,"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若唱出"可可"二字来呵,便是误犯俺这大官讳字,我扣厅责他四十;我若打了谢氏呵,便是典刑过罪人也,使耆卿再不好柱他家去。耆卿也,俺为朋友,直如此用心!我今升罢早衙,在这后堂闲坐。张千,与我题名唤姓将谢天香来者!(张千云)理会的。(做唤科,云)谢天香在家么?(正旦上,云)是谁唤门哩?(做见张科,云)原来是张千哥哥,叫我做甚么?(张千云)谢大姐,老爷题名儿叫你官身哩!(正旦唱)

【南吕】【一枝花】往常时唤官身可早眉黛舒,今日个叫祗候喉咙响。原来是你这狠首领,我则道是那个面前桑?恰才陪着笑脸儿应昂,怎觑我这查梨相,只因他忒过当。据妾身貌陋残妆,谁教他大尹行将咱过奖?

【梁州第七】又不是谢天香其中关节,这的是柳耆卿酒后疏狂。这爷爷记恨无轻放,怎当那横枝罗惹、不许提防!想着俺用时不当,不作周方,兀的唤是么牵肠?想俺那去了的才郎,休、休、休,执迷心不许商量;他、他、他,本意待做些主张,嗨、嗨、嗨,谁承望惹下风霜?这爷爷行思坐想,则待一步儿直到头厅相;背地里锁着眉骂张敞,岂知他殢雨歹尤云俏智量,刚理会得燮理阴阳。

(张千云)大姐,你且休过去。等我遮着,你试看咱。(正旦看科,云)这爷爷好冷脸子也!(唱)

【隔尾】我见他严容端坐挨着罗幌,可甚么和气春风满画堂!我最愁是劈先里递一声唱,这里但有个女娘、坐场,可敢烘散我家私做的赏。

(张千云)大姐,你过去把体面者。(正旦见科,云)上厅行首谢天香谨参。(钱大尹云)则你是柳耆卿心上的谢天香么?(正旦唱)

【贺新郎】呀,想东坡一曲〔满庭芳〕则道一个"香霭雕盘",可又早祸从天降!当时嘲拨无拦当,乞相公宽洪海量,怎不的仔细参详?(钱大尹云)怎么在我行打关节那?(正旦唱)小人便关节煞,怎生勾除籍不做娼,弃贱得为良。他则是一时间带酒闲支谎,量妾身本开封府阶下承应辈,怎做的柳耆卿心上谢天香?

(钱大尹云)张千,将酒来我吃一杯,教谢天香唱一曲调咱。(正旦云)告宫调。(钱大尹云)商角调。(正旦云)告曲子名。(钱大尹云)[定风波]。(正旦唱)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张咳嗽科)(正旦改云)已已。(钱大尹云)聪明强毅谓之才,正直中和谓之性。老夫着他唱"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他若唱出"可可"二字来,便是误犯俺大官讳字,我扣厅责他四十;听的张千咳嗽了一声,他把"可可"二字改为"已已"。哦,这"可"字是歌戈韵,"已"字是齐微韵。兀那谢天香,我跟前有古本,你若是失了韵脚,差了平仄,乱了宫商,扣厅责你四十。则依着齐微韵唱!唱的差了呵,张千,准备下大棒子者!(正旦唱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已已。日上花梢,莺喧柳带,犹压绣衾睡。暖酥消,腻云髻,终日厌厌倦梳洗。无奈,想薄情一去,音书无寄!早知恁的,悔当初不把雕鞍系。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拘束教吟味。镇日相随莫抛弃,针线拈来共伊对,和你,免使少年光阴虚费。(钱大尹云)嗨,可知柳耆卿爱他哩!老夫见了呵,不由的也动情。张千,你近前来,你做个落花的媒人,我好生赏你。你对谢天香说:"大夫人不与你,与你做个小夫人咱。"则今日乐籍里除了名字,与他包髻、团衫、绣手巾。张千,你与他说!(张千见正旦云)大姐,老爷说:"大夫人不许你,着你做个小夫人,乐案里除了名字,与你包髻、团衫、绣手巾。"你意下如何?(正旦唱)

【牧羊关】相公名誉传天下,妾身乐籍在教坊;量妾身则是个妓女排场,相公是当代名儒。妾身则好去待宾客,供些优唱。妾身是临路金丝柳,相公是架海紫金梁;想你便意错见、心错爱,怎做的门厮敌、户厮当?

(钱大尹云)张千,着天香到我宅中去。(正旦云)杭州柳耆卿,早则绝念也!(唱)

【二煞】则恁这秀才每活计似鱼翻浪,大人家前程似狗探汤。则俺这侍妾每近帏房,止不过供手巾到他行,能勾见些模样?着护衣须是相亲傍,止不过梳头处俺胸前靠着脊梁,几时得儿女成双?(云)指望嫁杭州柳耆卿,做个自在人,如今怎了也?(唱)

【煞尾】罢、罢、罢,我正是闪了他闷棍着他棒,我正是出了箄篮入了筐。直着咱在罗网,休摘离,休指望,便似一百尺的石门教我怎生撞?便使尽些伎俩,干愁断我肚肠,觅不的个脱壳金蝉这一个谎。(下)(钱大尹云)张千送谢天香到私宅中去了也。(诗云)我有心中事,未敢分明说。留待柳耆卿,他自解关节。(下)


第三折

(正旦上,云)妾身谢天香。自从进到钱大尹相公宅内,又早三年光景,将我那歌妓之心消磨尽了也。(唱)

【正宫】【端正好】往常我在风尘为歌妓,止不过见了那几个筵席,到家来须做个自由鬼;今日个打我在无底磨牢笼内!

【滚绣球】到早起过洗面水,到晚来又索铺床叠被,我服侍的都入罗帏,我恰才舒铺盖似孤鬼,少不的足恋蜷寝睡,整三年有名无实。本是个见交风月耆卿伴,教我做遥受恩情大尹妻,端的谁知?(二旦扮姬妾上,云)俺二人是钱大尹家侍妾。今日无甚事,去望姓谢的姐姐走一遭去。(见旦科,云)姐姐,俺二人竟来望姐姐。(正旦云)二位姐姐请坐。(二旦云)姐姐,你在宅中三年,相公曾亲近你么?(正旦唱)

【倘秀才】俺若是曾宿睡呵,则除是天知地知;相公那铺盖儿,知他是横的竖的!比我那初使唤,如今越更稀。想是我出身处本低微,则怕展污了相公贵体。

(二旦云)姐姐,虽然如此,你也自当亲近些。(正旦唱)

【滚绣球】姐姐每肯教诲,怕不是好意?争奈我官人行,怎敢便话不投机?(二旦云)姐姐,你又无甚么过失。(正旦唱)你道是无过失,学恁的,姐姐每会也那不会?我则是斟量着紧慢迟疾,强何郎旖旎煞难搽粉,狠张敞央及煞怎画眉?要识个高低。(二旦云)敢问姐姐,当日柳七官人《乐章集》,姐姐收的好么?(正旦唱)

【倘秀才】便休题花七、柳七,若听得这里是那里,相公的耳朵里风闻那旧是非。休只管这几句,滥黄齑,我也记得。

(二旦云)姐姐,可是那几句儿?说一遍儿我听咱。(正旦唱)

【穷河西】姐姐每谁敢道袖褪《乐章集》,都则是断送的我一身亏。怕待学大曲子我从头儿唱与你,本记的人前会,挂口儿从今后再休提。(二旦云)咱和你同去竹云亭上赌戏咱。(正旦云)姐姐每,咱去波。(唱)

【滚绣球】想前日使象棋,说下的则是个手帕儿赌戏,你将我那玉束纳藤箱子,便不放空回。近新来,下雨的那一日,你输与我绣鞋儿一对,挂口儿再不曾提。那里为些些赌赛绝了交契,小小输赢丑了面皮,道我不精细。

(二旦云)姐姐,咱掷这色数儿,俺输了也。姐姐,可该你掷。(正旦拿色子科)(唱)。

【倘秀才】幺四五骰着个撮十,二三二趁着个夹七;一面打个色儿,也当得幺二三是鼠尾。赌钱的、不伶俐,姐姐你可便再掷。

(二旦云)等我再掷,俺又输了也。可该你掷。(正旦唱)

【呆骨朵】我将这色数儿轻放在骰盆内,二三五又掷个乌十;不下钱打赛,我可便赢了你两回。这上面分明见,色数儿且休提。姐姐,我可便做桩儿三个五,你今日这般输说甚的?

(钱大尹把拄仗暗上)(二旦惊下)(正旦唱)

【倘秀才】你休要不君子便将闹起,我永世儿不和你厮极,塌着那臭尸骸一壁稳坐的。(钱将拄仗放在旦右肩上)(正旦拨科,唱)兀的不闲着您!(钱将拄杖放在旦左肩上)(正旦拔科,唱)臭驴蹄!(钱又将拄杖放在旦右肩上)(正旦拿住回头科,唱)兀的是谁?

(钱大尹云)天香,你骂谁哩?(正旦慌跪科)(唱)

【醉太平】唬的我连忙的跪膝,不由我泪雨似扒推;可又早七留七力来到我跟底,不言语立地;我见他出留出律两个都回避。相公将必留不剌拄杖相调戏,我不该必丢不搭口内失尊卑,这的是天香犯罪。(钱大尹云)天香,你怕么?(正旦云)可知怕哩。(钱大尹云)你要饶么?(正旦云)可知要饶哩。(钱大尹云)既然要饶,或诗或词,作一首来我看,我便饶了你。(正旦云)请

题目。(钱大尹云)就把这骰盆中色子为题。(正旦云)诗有了。(诗云)一把低微骨,置君堂握中。料应嫌点涴,抛掷任东风!(钱大尹笑科,云)圣人道:"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这四句诗中大意,道我娶他做小夫人,到我家中三年,也不瞅不问。岂知我的意思?天香,我也和了四句诗,我念你听。(诗云)为伊通四六,聊擎在手中。色缘有深意,谁谓马牛风?天香,你在我家三年也,你心中休烦恼,我拣个吉日良辰,则在这两日内立你做个小夫人,你心下如何?(正旦唱)

【二煞】往常时不曾挂眼都无意,今日回心有甚迟?相公的言语更怕不中,委付妾身教我转转猜疑。相公又不是戏笑,又不是沉醉,又不是昏迷;待道是颠狂睡呓,兀的不青天这白日?

(云)相公,莫不是谬语?(钱大尹云)我又不曾吃酒,岂有谬语?我只爱惜你那聪明才学,可怜你那烦恼悲啼。(正旦唱)

【一煞】相公,你一言既出如何悔,驷马奔驰不可追。妾身出入兰堂,身居画阁,行有香车,宿有罗帏。相公,整过了三年,可便调理,无个消息;不想道今朝错爱我这匪妓,也则是可怜见哭啼啼。(钱大尹云)天香,后堂中换衣服去。(下)(正旦唱)

【煞尾】则今番文诌诌的施才艺,从来个扑籁籁没气力。相公这一句言语可立碑,我也不敢十分相信的。许来大官员,恁来大职位,发出言词忒口疾。你不委心为自家没见识,又不是花街中、柳陌里,那一个彻梢虚、雾塌桥,浑身我可也认的你!(下)


第四折

(钱大尹引张千上,云)老夫钱大尹是也。谁想柳耆卿一举状元及第,夸官三日。张千,安排下筵席。你去当街里,拦住新状元柳耆卿,道钱府尹请状元;他若不肯来时,你只把马带着,休放了过去,好歹请他来。若来时,报的老夫知道。(下)(柳骑马引祗候上,诗云)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小官柳永。自与谢天香分别之后,到于帝都阙下,一举状元及第。今借宰相头踏,夸官三日。我闻知钱大尹娶了谢天香为妻。钱可道也,你情知谢氏是我的心上人,我看你怎么相见?左右的,摆开头踏,怜慢的行将去。(张千上,云)状元,钱大尹相公有请!(柳云)我不去。(张千扯马,云)我好歹请状元见俺相公去来!(同下)(钱大尹上,云)早间着张千请柳耆卿去了,怎生不见来?(张千同柳上,云)状元少待,我报复去。(报科,云)请的状元到了也。(钱大尹云)道有请。(柳做见科)(钱大尹云)贤弟,峥嵘有日,奋发有时,兀的不壮哉!将酒来,今日与贤弟作贺。(把酒科,云)贤弟满饮一杯。(柳云)小官量窄,吃不的!(钱大尹云)贤弟平昔以花酒为念,今日如何不饮?(柳云)小官今非昔比,官守所拘,功名在念,岂敢饮酒?(钱大尹云)若是这般呵,功名成就多时了。你端的不饮酒,敢有些怪我么?张千,近前来。(做耳语科,云)只除恁的……。(张千云)理会的。(做叫科,云)谢夫人,相公前厅待客,请夫人哩!(正旦云)天香,谁想有今日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送的那水护衣为头,先使了熬麸浆细香澡豆,暖的那温泔清手面轻揉;打底干南定粉,把蔷擞露和就;破开那苏合香油,我嫌棘针梢燎的来油臭。

【醉春风】那里敢深蘸着指头搽,我则索轻将绵絮纽。比俺那门前乐探等着官身,我今日个不丑、丑。虽不是宅院里夫人,也是那大人家姬妾,强似那上厅的祗候。

(云)相公前厅待客,我且不过去,我试望咱。(唱)

【石榴花】我则道坐着的是那个俊儒流,我这里猛窥视细凝眸,原来是三年不肯往杭州,闪的我落后,有国难投!莫不是将咱故意相迤逗,特教的露丑呈羞?你觑那衣服每各自施忠厚,百般儿省不的甚缘由。

【斗鹌鹑】并无那私事公仇,倒与俺张筵置酒。(带云)我这一过去,说些甚么的是?(唱)我则是佯不相瞅,怎敢道特来问候。(见科)(钱大尹云)天香,与耆卿施礼咱。(正旦唱)我这里施罢礼,官人行紧低首。(钱大尹云)天香、近前来些。(正旦唱)谁敢道是离了左右,我则索侍立旁边,我则索趋前褪后。

(钱大尹云)天香,与耆卿把一杯酒者!(正旦云)理会的。(唱)

【上小楼】我待要提个话头,又不知他可也甚些机彀,倒不如只做朦胧,为着东君,奉劝金瓯;他若带酒,是必休将咱僝僽。(柳云)天香,近前来些。(正旦唱)这里可便不比我做上厅行首。(钱大尹云)天香把盏,教状元满饮此杯。(递酒科)(柳云)我吃不的了也。(正旦唱)

【幺篇】他那里则是举手,我这里忍着泪眸;不敢道是厮问厮当、厮来厮去、厮掴厮揪,我如今在这里不自由。(柳云)大姐,你怎生清减了(正旦唱)你觑我皮里抽肉,你休问我可怎生骨岩岩脸儿黄瘦!(钱大尹云)耆卿,你怎生不吃酒?(柳云)我吃不的了也!(钱大尹云)罢、罢、罢,话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冰不搘不寒,胆不试不苦。"君于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耆卿何故见之晚矣!当日见足下留心于谢氏,恣意于鸣珂,耽耳目之玩,惰功名之志,是以老夫侃侃而言,使足下怏怏而别。一从贤弟去了,老夫差人打听,道贤弟临行,留下一首[定风波]词。老夫着张千唤此谢氏,张千把盏,谢氏歌唱,我着他唱那[定风波]词。我则道犯着老夫讳字,不想他将韵脚改过。老夫甚爱其才,随即乐案里除了名字,娶在我宅中为姬妾。老夫不避他人之是非,盖为贤弟之交契。若使他仍前迎新送旧,贤弟,可不辱抹了高才大名!老夫在此为理三年,治百姓水米无交,于天香秋毫不染。我则待剪了你那临路柳,削断他那出墙花,合是该二人成配偶。都因他一曲[定风波],则为他和曲填词,移宫换羽,使老夫见贤思齐;回嗔作喜,教他冠金摇凤效宫妆,佩玉鸣鸾罢歌舞;老夫受无妄之愆,与足下了平生之愿。你不肯烟月久离金殿阁,我则怕好花输与富家郎。因此上三年培养牡丹花,专待你一举首登龙虎榜。贤弟,你试寻思波,歌妓女怎做的大臣姬妾?我想你得志呵,则怕品官不得娶娼女为妻。以此上锁鸳鸯、巢翡翠、结合欢、谐琴瑟。你则道凤台空锁镜,我将那鸾胶续断弦。我怎肯分开比翼鸟,着您再结并头莲?老夫佯推做小夫人,专待你个有志气的知心友。老夫不必多言,天香,你面陈肝胆,说兀的做甚!(诗云)拣选下锦绣红妆女,付与你银鞍白面郎。柳耆卿休错怨开封主,这的是钱大尹智宠谢天香。(柳云)嗨!多谢老兄,肯为小弟这等留心!大姐,我去之后,你怎生到得相公府中?试说一遍与我听者!(正旦唱)

【哨遍】一自才郎别后,相公那帘幕里香风透。又无个交错觥筹,又无个宾客闲游饮杯酒,坐衙紧唤,乐探忙勾,唬的我难收救,只得向公厅祗候。不问我舞旋,只着我歌讴。将凤凰杯注酒尊前递,把商角调填词韵脚搜,唱到"惨绿愁红"。"事事可可",一时禁口。

【耍孩儿】相公讳字都全有,我将别韵儿轻轻换偷;即时间乐案里便除名,扬言说要结绸缪。三年甚事曾占着铺盖,千日何曾靠着枕头?相公意,难参透。我本是沾泥飞絮,倒做了不缆孤舟!

【二煞】见妾身精神比杏桃,相公如何共卯酉?见天香颜色当春昼。观花不比观娇态,饮酒合当饮巨瓯。谁把清香嗅?则是深围在阑底,又何曾插个花头!(钱大尹云)张千,快收拾车马,送谢夫人到状元宅上去!(柳同旦拜谢科,云)深感相公大恩!(正旦唱)

【煞尾】这天香不想艳阳天气开,我则道无情干罢休!谁想这牡丹花折入东君手,今日个分与章台路傍柳。

题目柳耆卿错怨开封主

正名钱大尹智宠谢天香

赏析 注释 译文

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

毛泽东毛泽东 〔近现代〕

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
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
赏析 注释 译文

南乡子·戊申秋隽喜晤故人

高鹗高鹗 〔清代〕

甘露洒瑶池,洗出新妆换旧姿。今日方教花并蒂,迟迟,终是莲台大士慈。
明月照相思,也得姮娥念我痴。同到花前携手拜,孜孜,谢了杨枝谢桂枝。
赏析 注释 译文

隔浦莲近拍·中山县圃姑射亭避暑作

周邦彦周邦彦 〔宋代〕

新篁摇动翠葆,曲径通深窈。夏果收新脆,金丸落,惊飞鸟。浓霭迷岸草。蛙声闹,骤雨鸣池沼。
水亭小。浮萍破处,帘花檐影颠倒。纶巾羽扇,困卧北窗清晓。屏里吴山梦自到。惊觉,依然身在江表。 
赏析 注释 译文

行香子·七夕

李清照李清照 〔宋代〕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赏析 注释 译文

忆江南·春去也

刘禹锡刘禹锡 〔唐代〕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嚬。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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