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陂潦退横空罾,绕楼枯㮨垂荒藤。好风过江噪檐鹊,失喜联臂来诗朋。
炎氛涨城散汤社,容我蛰卧如溪僧。五旬一面语不尽,痛逝相慰情可胜?
玉屏山色缭沙步,岂不欲往病未能。峭帆灭没暝潮急,金波风縠光交腾。
写经一去迹如埽,谁信瞥眼成衰兴!当年泛月恣还往,半夜吹火劳溲蒸。
汀茫展谑不即枕,倦倚书卧迷鸡蝇。有时觅诗松影底,风际循发双鬅鬙。
法门岂能离文字,漫署不二张三乘。无端荷芰自焚裂,出岫冉冉轻云升。
葛垞访梅偶维楫,愁见病橘围寒塍。移文招隐付诙笑,宦味那复分淄渑。
呜呼墓草今宿矣,虚摭治行铭欧曾。千编手校恐亦尽,上市往往逢签幐。
廿年俯仰有如此,世事何限羹齑惩。吾宗诗盟更忍割,老宰畿赤侪聋丞。
新归有弟昨过我,为话危阪犹淩兢。侨居颇亦感华屋,吟尽漏鼓声鼕鼟。
两贤洒然步庭庑,宁免百念来填膺?诗成先后举似我,读竟三叹施之縢。
䙰褷独鹤久不舞,敢整倦翮当霜鹰?长篇恶韵苦相难,琢句况费铢铢称。
张侯宾馆倘思旧,合有赓响供追徵。新来开径得三益,此集唱和逾松陵。
陈宝琛(1848—1935年),字伯潜,号弢庵、陶庵、听水老人。汉族,福建闽县(今福州市)螺洲人。刑部尚书陈若霖曾孙,晚清大臣,学者,官至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内阁弼德院顾问大臣,为毓庆宫宣统皇帝授读。中法战争后因参与褒举唐炯、徐延投统办军务失当事,遭部议连降九级,从此投闲家居达二十五年之久。赋闲期间,热心家乡教育事业。宣统元年(1909年),复调京充礼学馆总裁,辛亥革命后仍为溥仪之师,1935年卒于京寓,得逊清“文忠”谥号及“太师”觐赠 。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于其墓之门,以旌其所为。呜呼,亦盛矣哉!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丙寅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头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