镫光炉焰红氤氲,庭芜枯尽蛩不闻。树颠月色送虬影,天上北风躯冻云。
仰天一笑开颜色,今宵始觉栖京国。沉吟身世感天涯,呼童进酒浇胸臆。
忆昔江楼酒中别,梅花满枝耀晴雪。共誇咳唾气成珠,谁分飘零衾似铁。
文章不信天真妒,求仙仍傍天衢住。四望空增平子愁,千金难买孙阳顾。
太行峻阪与天齐,骥犹难上况驽蹄。耻从人海随鸣雁,聊向黉宫听晓鸡。
典胄高堂执卷升,掉头三见璧池冰。顽金再入昆吾冶,散木重经大匠绳。
积分无多膺奏最,此生敢在诗书外。不劳空舍闭何蕃,已见文章留郭泰。
自从海上妖氛黑,吾侪抗议排杨墨。及今未见天清澄,还抱遗经三叹息。
儒生干禄术恒诡,简练揣摩学苏子。但求一击攫金貂,岂念三冬足文史。
尺管何能测圣涯,朽株自合随风靡。千年古柏蟠蛟龙,枝叶苍苍在瞽宗。
谁能图画传标格,明朝踏雪吾其从。
王昌麟(1862年~1918年),别名正豫,字瑞徵,柳街乡人。他敏慧过人,5岁其父授之以书,渐长即能赋诗作对。6岁丧父,家境日衰,其母张氏,尽售其田,以偿债所余,佃田耕作。王昌麟为人耿介,不苟取与,处世以诚,待人以礼,飘泊一生,才未竟用。民国7年(1918年)12月病逝,终年57岁。其遗著有《周官通释》《文学通论》(一名国文讲义)《晴翠山房文集》《惜斋文录》等共19卷。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