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岩何穹窿,迥出尘壤隘。当时补天馀,偶堕灵鳌背。
神丁挟奇功,塞此沧溟汇。翠涛化千峰,尚作掀舞态。
色连空宇高,气薄坤舆大。绀庐切层云,粲然金银界。
犹封开辟土,迂旷无斩薙。至今绝顶泉,下迸万丈内。
阴阳互轇轕,造化自根蒂。崖壁凿灵境,洞壑橐寒濑。
旁开一罅峡,天影落青黛。阴风洒晴雪,夏练结幽晦。
石门耸峨峨,屹若剑门势。在昔乾符间,绿林肆凶厉。
托兹保遗黎,残石犹纪载。凭高达遐观,访古起馀嘅。
荡胸泻河汉,散发沐沆瀣。烦襟忽如遗,举步寄一快。
携朋作重九,秋高崖菊细。浊醪艳华觞,浩唱发雄迈。
反身下天磴,百盘经险怪。目眩神萧森,冷风荡归袂。
人生谅逍遥,岁月岂予贷。吁嗟谢公屐,去此遗胜概。
回首山苍苍,夕钟渺云际。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