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小儿斲山骨,几年流落蛟龙窟。太湖一碧浸玻璃,澜吞浪吐穷奔突。
瑰奇未许困泥沙,漂出江皋空㟮屼。清寒偃蹇如高人,肯向蓬蒿念埋没。
曩闻上苑饶奇珍,千形万状高嶙峋。当年搜索困山海,毡包席裹车辚辚。
规模岂但肖五岳,气象直欲凌三神。一朝胡马窥城下,例随矢石荒荆榛。
怜君分落幽人手,不逐尔辈污尘垢。首阳寂寞伯夷清,潇湘冷落三闾瘦。
李侯胸中饱云梦,得君不用斯琼玖。馆之旧隐与周旋,竹士松宾三益友。
相看一洗名利心,眉宇更清元德秀。君今几世德未衰,霜寒玉立癯而寿。
咄嗟世眼多嗜好,玩形忘理十八九。奇章所蓄森琅玕,名标甲乙空纷然。
到溉奇礓高崒嵂,一掷徒为负进钱。石君于汝非不厚,较其所得无何有,愿公世济此君为不朽。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
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