娭鸟摛烟结萝带,一镜千峰洗昏黛。红绡身世愁玉钗,未肯蝉嫣借鸾态。
当年嬉春城北楼,画桃旖旎双琼钩。四棂烛气怜烧梦,半剪鬟云羞上头。
上头时节年三五,燕子生涯隶歌部。照屏灼灼六郎花,背笛潇潇二娘雨。
鸭雏黄毛蘋绿阴,芙蓉江天开绣衾。魂随絮软真宜水,薏到珠攕难语心。
相依如素无恩怨,两命同巢得天眷。未使桃根送逝潮,敢教班女悲团扇?
杜鹃沿山唱柘枝,紫蔷渐褪赪桐肥。薄醺枕瑟婢扶去,小病淹晨娘唤归。
潇湘竹波荡晴碧,倚桁薰笼炷遥夕。细拈雪瓣补莺衣,静撷风丝缚蟾魄。
素儿家住文溪城,鹦鹉关山署艳名。茂陵司马三年渴,星渚牵牛七夕盟。
七夕星期喜重遘,病影迎灯各惊瘦。谁防痴语引酸啼,不耐深凉逼残漏。
十洲绮榭连桷甍,阑干上层花下层。马时芳草船时月,百万缠头十万筝。
军鞞一声胡蝶乱,鬼骑东来将西窜。喧传烽火已临关,倾泼卜萄不终宴。
几人金屋誇阿娇,陌路漂零泣软腰。敝衫束镜依伧卒,窄履缠罗走棘蒿。
脱襦易饼难求死,鲗誓凭谁谳公子?野塍觅食逢灶姑,秋鬓彫蓬认邻姊。
素儿解慧知预防,愿充箕帚随匿藏。布荆要践青山福,珠翠甘抛黄竹箱。
哀角空营大旗赭,落日残蘼匝城下。长弰聂隐射宜鸿,细骨翾风驮无马。
灵𧉮矮髻蒙絺纱,枲襟斜掩胸衵花。提灯巧赚守闉虎,拔砦潜冲压阵鸦。
女床夜黑仙云掠,一朵芬陀掌心落。败荷暗泽泣鸳鸯,密铩高林逃鳷鹊。
荥阳潘生方悼亡,忍抚幺弦慰恻伤。窈窈乍停水仙袜,凄凄恐断海棠肠。
句东晓载鸱夷舸,四百山心觅霜笴。剔麝评香纸阁清,贴蛩试杼芦篝妥。
欲天秘咒忏摩登,从此痴猿解缚藤。琼箫梦里阳春满,铁甲人间惨雾凝。
易安才调香君侠,岂是寻常画眉妾?珍珠一串宋祎奁,俪券三生婉妗牒。
乔松兔丝相缠绵,古欢聊写定情篇。回文织得茱萸锦,护尔莲房到底圆。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京兆杜牧为李长吉集序,状长吉之奇甚尽,世传之。长吉姊嫁王氏者,语长吉之事尤备。
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能苦吟疾书。最先为昌黎韩愈所知。所与游者,王参元、杨敬之、权璩、崔植辈为密,每旦日出与诸公游,未尝得题然后为诗,如他人思量牵合,以及程限为意。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王、杨辈时复来探取写去。长吉往往独骑往还京、洛,所至或时有著,随弃之,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下榻叩头,言:“阿弥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勃勃有烟气,闻行车嘒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谓长吉者,实所见如此。
呜呼,天苍苍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囿、宫室、观阁之玩耶?苟信然,则天之高邈,帝之尊严,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噫,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不独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长吉生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岂人见会胜帝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