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三月春欲尽,我来洪州寻吏隐。芳声令誉谁最多,太丘之孙陈大尹。
大尹昔是会稽人,文章破的推殊伦。奉天门下拜天子,来作洪州司土臣。
文章固自不必道,为官作事仍更好。闾里小民持牒来,抚摩直欲置怀抱。
洪州昔日盛繁华,大尹来时一百家。稍辟丘墟攒井里,旋披荆棘树桑麻。
桑麻春深满地黑,更掠浮泥种牟麦。接舍鸡鸣桃李场,生氂犬吠藩墙侧。
祭社枌榆箫鼓鸣,群农皆醉吏独醒。群农有酒只自饮,相见不揖亦不迎。
官清事省无鞭扑,县治门前可罗雀。种柳宁惭目老陶,栽花直欲强潘岳。
父老皆言大尹贤,愿留大尹更三年。政成入觐不可住,百里盼望心悁悁。
单车就道虹亭曲,卧辙扳辕泪相续。囊里时无刘宠钱,车旁肯挂时苗犊。
三年俸米鹤同餐,焦尾琴轻古锦寒。萧然行李可一笑,赢得车中裀面宽。
芙蓉花开亦已谢,十月清霜被平野。何因欲去更迟留,父老相看不相舍。
黄河近日涨淮流,车到淮阳当换舟。送行父老在平地,蹙额先作风波愁。
跨淮浮桥有客路,我教儿男送君去。便从淮右向琅琊,却望丹阳登北固。
北固青山连石城,城南之下是天京。仙台浮云树万直,帝里旭日千花明。
看花骑马金陵道,金陵行行须及早。知君富贵心淡然,功名得后亦良好。
宗伯金门奏美除,政须贤令立高衢。天京到日知安稳,多寄洪州父老书。
(1334—1389)广东顺德人,字仲衍,号西庵。博学工诗文。明兵下广东,蕡为何真作书请降。洪武中历虹县主簿、翰林典雅。预修《洪武正韵》。出为平原簿,坐事被逮,罚筑京师城垣。旋得释。十五年,起苏州经历,坐累戍辽东。又以尝为蓝玉题画,论死。有《西庵集》。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求,尔何如?”
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赤,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点,尔何如?”
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虞山去吴城才百里,屡欲游,未果。辛丑秋,将之江阴,舟行山下,望剑门入云际,未及登。丙午春,复如江阴,泊舟山麓,入吾谷,榜人诡云:“距剑门二十里。”仍未及登。
壬子正月八日,偕张子少弋、叶生中理往游,宿陶氏。明晨,天欲雨,客无意往,余已治筇屐,不能阻。自城北沿缘六七里,入破山寺,唐常建咏诗处,今潭名空心,取诗中意也。遂从破龙涧而上,山脉怒坼,赭石纵横,神物爪角痕,时隐时露。相传龙与神斗,龙不胜,破其山而去。说近荒惑,然有迹象,似可信。行四五里,层折而度,越峦岭,跻蹬道,遂陟椒极。有土坯磈礧,疑古时冢,然无碑碣志谁某。升望海墩,东向凝睇。是时云光黯甚,迷漫一色,莫辨瀛海。顷之,雨至,山有古寺可驻足,得少休憩。雨歇,取径而南,益露奇境:龈腭摩天,崭绝中断,两崖相嵌,如关斯劈,如刃斯立,是为剑门。以剑州、大剑、小剑拟之,肖其形也。侧足延,不忍舍去。遇山僧,更问名胜处。僧指南为太公石室;南而西为招真宫,为读书台;西北为拂水岩,水下奔如虹,颓风逆施,倒跃而上,上拂数十丈,又西有三杳石、石城、石门,山后有石洞通海,时潜海物,人莫能名。余识其言,欲问道往游,而云之飞浮浮,风之来冽冽,时雨飘洒,沾衣湿裘,而余与客难暂留矣。少霁,自山之面下,困惫而归。自是春阴连旬,不能更游。
噫嘻!虞山近在百里,两经其下,为践游屐。今之其地矣,又稍识面目,而幽邃窈窕,俱未探历。心甚怏怏。然天下之境,涉而即得,得而辄尽者,始焉欣欣,继焉索索,欲求余味,而了不可得,而得之甚艰,且得半而止者,转使人有无穷之思也。呜呼!岂独寻山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