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之用铁为广,惜哉竟付降王长。上供铸柱下铸床,更铸贪痴佞佛想。
有铁不遣铸五兵,又不铸器资民生。峨峨两塔奉敕造,民间观者如风倾。
梅水东来避灾地,上有先朝修慧寺。眼中突兀窣堵波,不惜乌金铸文字。
谁欤铭者工祝词,贤劫千佛森威仪。皇图欲仗佛力固,安知天降香孩儿。
一铁围山一世界,劫火中烧万法坏。巍然此塔九百年,相轮夜转罡风快。
岂惟牛角难长延,眼看宋蹶元明颠。敬州遗事共谁说,塔端铃语缺不圆。
塔铸何时岁乙丑,有大力者负以走。十五乙丑塔乃倾,敢信佛缘能不朽。
自从象教嗟中衰,中分净土参耶回。竞假天堂地狱说,乘虚与佛争东来。
东来明星张国燄,炮雨枪云铁飞舰。天经唪罢万灵噤,海旂飐处千官谄。
与之抗者谈真空,白莲万朵开魔风。谁云此獠有佛性,妖腾怪踔巾何红?
此亦当今一张角,满地黄花乱曾作。国成谁秉邪召邪,聚铁群惊铸此错。
黄金台边铁血殷,六龙西幸趋函关。麻鞋何日见天子?小臣足茧哀荒山。
梅山苍苍梅水碧,雄心陶写付金石。眼駴残铁南汉年,古锈斑斓铁花积。
当时铸者知何人,寺荒塔坏朝屡新。小南强花空供养,即今诸佛无完身。
铁不得用铁之辱,海风夜啸蛟涎浊。神州莽莽将陆沉,诸天应下金仙哭。
谓佛不灵佛傥灵,睡狮一吼狞而醒。破敌神兵退六甲,开山力士驱五丁。
五岭雄奇积煤铁,矿政未修民曷殖!地不爱宝资中兴,会须富国兼强国。
吾国平等存佛心,纷纷种教休交侵。行看手铸新世界,采山有诏需南金。
人天同庆回末劫,王气宁容霸气杂。神力永镇阎浮提,何须四万八千塔?
丘逢甲(1864年~1912年)近代诗人。字仙根,又字吉甫,号蛰庵、仲阏、华严子,别署海东遗民、南武山人、仓海君。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祖籍嘉应镇平(今广东蕉岭)。同治三年(1864年)生于台湾彰化,光绪十四年(1887年)中举人,光绪十五年登进士(1889年),授任工部主事。但丘逢甲无意在京做官返回台湾,到台湾台中衡文书院担任主讲,后又于台湾的台南和嘉义教育新学。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于其墓之门,以旌其所为。呜呼,亦盛矣哉!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丙寅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头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
天目幽邃奇古不可言,由庄至颠,可二十余里。
凡山深辟者多荒凉,峭削者鲜迂曲;貌古则鲜妍不足,骨大则玲珑绝少,以至山高水乏,石峻毛枯:凡此皆山之病。
天目盈山皆壑,飞流淙淙,若万匹缟,一绝也。石色苍润,石骨奥巧,石径曲折,石壁竦峭,二绝也。虽幽谷县岩,庵宇皆精,三绝也。余耳不喜雷,而天目雷声甚小,听之若婴儿声,四绝也。晓起看云,在绝壑下,白净如绵,奔腾如浪,尽大地作琉璃海,诸山尖出云上若萍,五绝也。然云变态最不常,其观奇甚,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状。山树大者,几四十围,松形如盖,高不逾数尺,一株直万余钱,六绝也。头茶之香者,远胜龙井,笋味类绍兴破塘,而清远过之,七绝也。余谓大江之南,修真栖隐之地,无逾此者,便有出缠结室之想矣。
宿幻住之次日,晨起看云,巳后登绝顶,晚宿高峰死关。次日,由活埋庵寻旧路而下。数日晴霁甚,山僧以为异,下山率相贺。山中僧四百余人,执礼甚恭,争以饭相劝。临行,诸僧进曰: “荒山僻小,不足当巨目,奈何?”余曰:“天目山某等亦有些子分,山僧不劳过谦,某亦不敢面誉。”因大笑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