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侨昔使晋,赐莒二方鼎。重器古所贵,况兼骈以整。
我观传纪间,所载亦井井。纪甗齐贿珍,襄钟郑赂诇。
寿梦与甲父,郜舒文互省。宝鼎虽不一,奇偶势殊等。
伟哉莒国器,至今余炯炯。二鼎虽已沦,双即乃犹并。
文曰莒小子,万年宝用永。徒家弗受文,佐祝文考鲠。
同质非殊范,一文乃异皿。纹回云点黑,班留苔翠冷。
枵腹略类瓠,象圆欲说饼。弯环形抱珥,朴素义尚褧。
黝若髹点漆,泽比金出矿。先子宝其一,珍重如搢珽。
常念延津剑,何日得合并。李丈念两美,不合心终耿。
连城乃归赵,商于不欺郢。瑞若联珠璧,断岂续颈胫。
遂使千载下,艺苑快雄骋。尝考莒世次,略可得其梗。
兹及郊公,七主生非挺。获拿季友归,出仆行父请。
务娄及灭明,奔执不自拯。密郓城恃陋,防兹地非迥。
蜗角国难为,强邻况压境。岂类汉孝宣,技巧夙精警。
乃与所制器,今古同彪炳。什袭重绨锦,装潢斫檀瘿。
非独虞壶俪,直与齐罍逞。子产号博物,晋赐始管领。
我不黄熊辨,两器乃独秉。众金同纷罗,譬若囊出颖。
离合千百年,荟萃乃俄顷。摩挲发古思,作歌志深幸。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