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研经几砻筛,摄齐升堂五鹿摧。等身著书老更健,一舸浮江远肯来。
洗兵欲倾东海水,访旧重话西厅槐。祇园小饮今雨集,急溜共听飞湍豗。
良玉在璞有含蕴,和风著人无牾乖。文章不拾韩柳唾,诗句耻拨阴何灰。
即今东南渐舒困,虽有旱潦仍免灾。中兴戡乱首郭李,名世重望专伊莱。
保障岩疆众所母,包罗贤俊公皆孩。大施文教剔鼠蠹,豫养蒙孺消蜂豺。
感通情性孰诗若,动言淫奔毋固哉。好学深思在达识,以意逆志非浪猜。
考求篇什曩有愿,中值干戈兹久隤。当时借物托褒刺,正似微词书定哀。
会正人心抉茅塞,先明古义袪尘霾。维侯勋业白日烂,吾子撰述秋霜皑。
衰慵自幸窥豹管,流俗何恤惊蛇杯。国风既看症结解,雅颂亦冀康庄开。
郊禖履拇未敢信,勿徇郑说诬姜邰。
(1808—1885)江苏南汇人,字孟彪,又字啸山,自号天目山樵,又号华谷里民。诸生。同治中入曾国藩幕,保候选训导。曾应金陵书局聘,校《史记》,世称善本。晚讲学于南菁书院。习经史、小学、历算、乐律。尝馆金山钱熙祚家三十年,校《守山阁丛书》、《指海》等数百种。喜读《儒林外史》,有评点本。另有《校刊史记札记》、《古今乐律考》、《舒艺室随笔》、《舒艺室杂著》等。
岁惟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
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自余为人,逢运之贫,箪瓢屡罄,絺绤冬陈。含欢谷汲,行歌负薪,翳翳柴门,事我宵晨,春秋代谢,有务中园,载耘载籽,乃育乃繁。欣以素牍,和以七弦。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余劳,心有常闲。乐天委分,以至百年。
惟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时。存为世珍,殁亦见思。嗟我独迈,曾是异兹。宠非己荣,涅岂吾缁?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寿涉百龄,身慕肥遁,从老得终,奚所复恋!
寒暑愈迈,亡既异存,外姻晨来,良友宵奔,葬之中野,以安其魂。窅窅我行,萧萧墓门,奢耻宋臣,俭笑王孙,廓兮已灭,慨焉已遐,不封不树,日月遂过。匪贵前誉,孰重后歌?人生实难,死如之何?鸣呼哀哉!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