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濯濯江南路,吹过邗关到瓜步。邗关三月春草长,市楼大道怨春阳。
阳春初开日杲杲,大道花飞一何早。清明渐近细雨来,绕树游丝堕缥缈。
游丝缥缈绕如雾,绾入隋堤柳条住。隋堤柳色青珑璁,娓娓流莺啼不去。
流莺啼处停玉镳,依依拂面尽长条。挥鞭既度红栏曲,驱车还上绿杨桥。
红栏绿柳心断绝,隋苑隋堤有离别。新声三叠何处吟,弱线千条倩谁折。
可怜草青及春暮,可怜绿柳低还仆。青楼曳翠萦酒垆,白马连钱系归渡。
低枝毵毵接长坂,高枝蓬蓬白花满。茫茫飞雪绕去迟,冉冉轻绵罥来晚。
翩随晚蝶罥朱花,缓向春烟拂玉鸦。几时飘飖落西苑,几时流荡去南家。
南家西苑两相叶,流荡飘飖日憔悴。春风吹去不上天,春燕衔将复垂地。
初翻积雨障轻尘,更度妆楼袅素茵。满眼离披不知处,愁杀东西行路人。
毛奇龄(1623—1716)清初经学家、文学家,与兄毛万龄并称为“江东二毛”。原名甡,又名初晴,字大可,又字于一、齐于,号秋晴,又号初晴、晚晴等,萧山城厢镇(今属浙江)人。以郡望西河,学者称“西河先生”。明末诸生,清初参与抗清军事,流亡多年始出。康熙时荐举博学鸿词科,授检讨,充明史馆纂修官。寻假归不复出。治经史及音韵学,著述极富。所著《西河合集》分经集、史集、文集、杂著,共四百余卷。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髦。嵇康之达也,而好锻炼。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
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玄之走舸,王涯之复壁,皆以儿戏害其国凶此身。此留意之祸也。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
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远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
熙宁十年七月二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