崧高移岭表,岳降在罗浮。紫气女牛尾,朱鹑桂海头。
江山蟠瑞彩,麟凤产名流。颖悟黄童并,才名贾谊优。
妙龄开万卷,奇字擅千秋。嗜癖穷坟典,冥搜遍索邱。
手曾攀月窟,心自有天游。笔落虹霓绕,诗成罔象愁。
公车频结客,国士辄相求。到处白莲社,人看紫绮裘。
莺花迷楚国,烟月醉扬州。自重祢衡刺,争迎郭泰舟。
声华同入洛,睨傲耻依刘。槐市瑶篇满,桥门璧水周。
如云多后进,夺锦让前修。东阁门虽峻,南州榻屡留。
秘书盈虎观,清秩近瀛洲。吹火燃藜杖,听鸡侍冕旒。
鸣珂龙阙晓,散帙凤池幽。古典劳探讨,新编细校雠。
木天推起草,粉署借持筹。税榷吴关墅,符分平越陬。
一麾持虎竹,五马拥骅骝。美服人应妒,谗夫杼忽投。
世情从枘凿,流品有薰莸。我自直如矢,谁能曲似钩?
功名醒往梦,松菊赋归休。自号酒中圣,犹称花国侯。
逍遥常笠屐,著述重琳球。高论排非马,弘文载汗牛。
五车齐邺架,百尺埒陈楼。翰向朝云掞,灯从子夜篝。
古今弹一指,日月入双眸。白发休轻镊,黄芽已早抽。
金丹炼九转,桃实熟三偷。椿桂凌风茂,兰荪绕砌稠。
芝田驯鹿鹤,瑶圃灿蔡榴。入座八公客,骑羊五子俦。
凤笙歌迭奏,云液酒新篘。共醉壶中境,宁撄世上忧。
朱明日似岁,沧海水成畴。既有舄为燕,何须杖刻鸠。
渭滨何足拟,柱下实堪侔。似尔谁轩轾,惟子可倡酬。
欲分三不朽,对垒割鸿沟。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