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公勋业千古高,云孙閒出皆时髦。笃生夫子贤且豪,风义凛凛魁吾曹。
词源万斛何滔滔,作赋竟欲续离骚。悬知富贵不可逃,乡人莫敢轻韩翱。
长竿不肯惊鯈濠,引手一钓三山鳌。命也数奇时不遭,屈为州县真徒劳。
不容吏手如桔槔,乾没遽止民无搔。近出幕府持旌旄,季孟伯厚胡为叨。
朱门琉璃载蒸羔,先生盘饭独溪芼。众人醉死贪浊醪,先生漱石羞醨糟。
仕者往往争锥刀,既角而齿宁非饕。黄金堆丘烂巾袍,公独视之如秋毫。
乃知贤愚异所操,相去岂特九牛毛。久谙世味嚼空螯,径欲脱帻诛蓬蒿。
吾君侧席登夔皋,如君才气宁容韬。苍生渴望方嗷嗷,要使万类归甄陶。
礼乐具举弓矢櫜,乐职颂德追王褒。乞身归老只鱼舠,烟波万顷翻葡萄。
蠹书卧看横长篙,冲烟破月时嬉遨。会逢石髓流清膏,嗅如香粳食如桃。
方瞳瞭然牙齿牢,人閒岁月从奔涛。久厌浊世薰腥臊,振臂一举辞卢敖。
黄鹄飞去壤虫号,髣髴碧落闻云璈。
王寂(1128~1194)金代文学家。字元老,号拙轩,蓟州玉田(今河北玉田)人。德三年进士,历仕太原祁县令、真定少尹兼河北西路兵马副都总管。大定二十六年,因救灾之事蒙冤,被贬蔡州防御使,后以中都路转运使致仕。卒谥文肃。工诗文,诗境清刻镵露,古文博大疏畅,著有《拙轩集》。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