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塘十里青山转,太湖秋水明如练。菱歌才起眠鸥惊,蘋花尽落游鱼见。
兰叶浮来五两轻,葡萄一斛偏能盈。缩项槎头银片阔,巨螯盘里珊瑚横。
船窗乱扑芙蓉绿,鸬鹚杓泛清于玉。一歌杜甫渼陂行,再歌李白乌栖曲。
临流击楫烟云开,欲倾李杜平生怀。相逢龊龊莫可语,眼中唯见钱生来。
钱生谓我才情丽,鹔鹴裘上春霞曳。何为执戟风尘中,折腰十载青衫敝。
子言亹亹真慨慷,丈夫无泪沾衣裳。湖波万顷峰七十,与子携手同翱翔。
楞伽精舍翠微里,松篁绕屋花盈几。支郎却喜许询至,旋开香积醍醐美。
夕阳明灭水上飞,千山尽紫光湿衣。空门旷寂且高卧,城郭偪促毋庸归。
君不见初月一痕五湖渺,馆娃镜里蛾眉巧。又不见吴山落木秋风急,越来溪上戈船入。
僣王图霸倏一时,故宫荒寝千年思。黍离麛鹿宛然在,夫差勾践争何为。
子怀和璧徒美好,我非石人不耐老。歌凤狂言秖自嗤,雕虫小技安足道。
但须日饮三千钟,颓然醉倒万事空。醒来孤岭发长啸,一声惊落天高鸿。
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强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曾足以为大虞乎?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乃许之成。
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结信矣。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
碑者,悲也。古者悬而窆,用木。后人书之以表其功德,因留之不忍去,碑之名由是而得。自秦汉以降,生而有功德政事者,亦碑之,而又易之以石,失其称矣。余之碑野庙也,非有政事功德可纪,直悲夫甿竭其力,以奉无名之土木而已矣!
瓯越间好事鬼,山椒水滨多淫祀。其庙貌有雄而毅、黝而硕者,则曰将军;有温而愿、晰而少者,则曰某郎;有媪而尊严者,则曰姥;有妇而容艳者,则曰姑。其居处则敞之以庭堂,峻之以陛级。左右老木,攒植森拱,萝茑翳于上,鸱鸮室其间。车马徒隶,丛杂怪状。甿作之,甿怖之,走畏恐后。大者椎牛;次者击豕,小不下犬鸡鱼菽之荐。牲酒之奠,缺于家可也,缺于神不可也。不朝懈怠,祸亦随作,耄孺畜牧栗栗然。疾病死丧,甿不曰适丁其时耶!而自惑其生,悉归之于神。
虽然,若以古言之,则戾;以今言之,则庶乎神之不足过也。何者?岂不以生能御大灾,捍大患,其死也则血良于生人。无名之土木不当与御灾捍患者为比,是戾于古也明矣。今之雄毅而硕者有之,温愿而少者有之,升阶级,坐堂筵,耳弦匏,口粱肉,载车马,拥徒隶者皆是也。解民之悬,清民之暍,未尝怵于胸中。民之当奉者,一日懈怠,则发悍吏,肆淫刑,驱之以就事,较神之祸福,孰为轻重哉?平居无事,指为贤良,一旦有大夫之忧,当报国之日,则佪挠脆怯,颠踬窜踣,乞为囚虏之不暇。此乃缨弁言语之土木尔,又何责其真土木耶?故曰:以今言之,则庶乎神之不足过也。
既而为诗,以纪其末:土木其形,窃吾民之酒牲,固无以名;土木其智,窃吾君之禄位,如何可仪!禄位颀颀,酒牲甚微,神之享也,孰云其非!视吾之碑,知斯文之孔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