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姬二八颜如花,翠帷珠箔藏卢家。暂许春风吹裙带,未容燕子窥窗纱。
妆台才掩临窗绣,皓腕霜明映罗袖。蛾眉效月一痕新,柳腰学舞三眠瘦。
瘦减腰肢似沈郎,当年未许嫁王昌。不识红妆堪换马,但知绿绮可求凰。
遨游忘草郊居赋,江城花县啼莺路。鹴裘时解茱萸湾,画舸偏经桃叶渡。
吴阊新水泛双鸳,丽藻文漪锦浪翻。毫端幻出花千树,剩得娇枝解语言。
含娇含态情难说,为雨为云梦无歇。巫山峡绕曹娥江,襄王台在禹王穴。
采莲越女湿绡衣,短棹穿花过钓矶。瞥见吴姬不相识,恍疑洛水神仙归。
约开莲叶隔花语,为问馆娃宫几许。依依杨柳苧萝村,此是西家捧心处。
错落明珠吐凤钗,陆离端锦合欢裁。昔时越艳归吴去,今日吴姬入越来。
甬东山水蓬莱岛,朱颜绿鬓同偕老。风流愿比贺季真,镜湖春色年年好。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